实验室的晨露总比别处更稠些。云璃数到第18株向日葵幼苗顶破种皮时,萧承煜正用显微镜头观察双生花的花粉。
花瓣边缘的金色粉末在载玻片上蠕动,像群微型星舰列队穿过视野,他忽然按住对焦旋钮:这些颗粒在按星历计时。
目镜里的花粉突然排列成数字,与怀表内侧的刻度完全对应。
云璃凑过去看时,载物台突然泛起涟漪,双生花的根系在培养皿底部织出张网,网眼大小恰好能卡住那枚青铜镜。
镜面朝上的瞬间,绿锈再次浮现,这次却化作行篆字:三刻十七分,地轴倾斜角与母星同步。
挂钟的指针正卡在九点十七分。云璃想起周奶奶说过的埋盒时间,抓起青铜镜往烽火台跑,萧承煜的银质怀表链在身后扬起,链节撞击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鸽群掠过养老院的牡丹丛时,翅膀拍落的金粉在石板上拼出星历与公历的换算表。
烽火台的石阶上长满青苔,第17级台阶的裂缝里嵌着半片牡丹花瓣。
云璃用青铜镜的边缘撬动石板,镜背的锦鲤浮雕突然转动,鱼尾的凹槽对准阳光时,地面投下的光斑里浮出个齿轮状的锁孔——与周奶奶丈夫埋盒的锁扣完全吻合。
需要两枚怀表才能打开。
萧承煜将铜制怀表贴在左侧凹槽,银质怀表刚触到右侧,石阶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暗格升起时带出股松木香,木盒里铺着民国年间的蓝印花布,裹着本线装笔记本和半块星盘残片。
笔记本的纸页泛着潮气,首页画着幅剖面图:烽火台地宫与母星观测站通过十六道引力波相连,每个连接点都标注着花期。
云璃翻到1953年那页,钢笔字突然洇开,墨痕在纸上长成株向日葵,花盘里的籽粒拼出星历374年,与第三行星时差720小时。
这是校准引力通道的参数。
萧承煜将残片拼进实验室的星盘,缺口严丝合缝的瞬间,整座星盘突然悬浮起来,底座的滚轮在天花板投射出动态星图。
猎户座的腰带三星开始闪烁,频率与老陈馄饨摊的铜铃节奏一致。
小林抱着台老式发报机冲进实验室时,天线还在滴雨水。
旧货市场摊主说,这是1947年美军遗留下的军用设备。
他转动调谐旋钮,摩斯电码的滴滴声里,混着向日葵花盘转动的沙沙声。
云璃突然认出,电码规律与皮影戏幕布上的鸽子飞行轨迹完全相同。
发报机的荧光管突然亮起,屏幕上自动跳出段文字:星尘雨落下时,牡丹根须会记录地磁场变化。
萧承煜往培养皿里滴了滴星砂溶液,双生花的根系立刻发出红光,在琼脂上画出烽火台到实验室的路线图,每个转角处都标着朵微型牡丹。
馄饨摊的铜铃在午后突然急促地响。
老陈举着个烧焦的木牌冲进雨里,牌上二字被火星燎得卷边,灶膛突然炸了!
他抖落牌上的火星,那些灰烬落地后竟开始重组,变成艘飞船的轮廓,舷窗里伸出只戴银镯的手。
云璃的银镯突然发烫,与老陈木牌上的焦痕相触时,雨幕里突然升起道光柱。
光柱穿过实验室的天窗,在双生花上凝成道虹,花瓣的半金半红开始流动,像两团液态恒星在花托里旋转。
星历374年的那场磁暴,让母星的种子产生了共生变异。
萧承煜盯着光谱仪,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分裂成两道,一道与地球的地磁场吻合,另一道则对应着母星的恒星辐射。
他忽然抓起青铜镜,镜面映出的星图里,太阳系的位置被圈上了红圈。
皮影戏老人的幕布在雨里透出微光。新换的场景里,穿战袍的女人正将箭镞插进烽火台的石壁,男人用银镯敲击箭镞的节奏,与发报机的摩斯电码完全同步。
云璃数着敲击次数,恰好是十七下——与双生花的花瓣数量相同。
实验室的晶体在子夜突然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