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不知岁月,唯见草木枯荣。
自从那日丹田破碎、法力尽失后,沉香便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住了下来。没有了腾云驾雾的神通,没有了呼风唤雨的法术,他仿佛真的变回了一个凡人。
第一年,是炼狱。
陆林封印了周围所有的灵气波动,不许沉香吸纳半点天地元气。他扔给沉香的,只有那柄半废的开山神斧——的斧柄。
“挥动它。”陆林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卷道经,头也不抬地说道,“每日一万次。少一次,便不用吃饭了。”
那斧柄乃是神铁所铸,重逾千钧。若是以前,沉香单手便能舞得虎虎生风,可如今他丹田已废,纯靠肉身力量,提起它都觉得手臂酸麻。
沉香没有废话,他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默默地走到空地上,双手握住斧柄,咬牙,提气,挥动。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肌肉开始痉挛,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黑沉沉的铁柄滑落。
一百下,一千下……
从清晨到日暮,山谷中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铁柄划破空气的呜咽声。
每当他精疲力尽,感觉身体要散架的时候,骨髓深处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痒和痛。那不是伤痛,那是蛰伏在骨骼深处的九转金丹药力,在极度的压榨下,一丝丝地渗出来,贪婪地修补着受损的肌体。
陆林冷眼旁观,从未出手相助。他要的,就是要把这小子的每一寸骨头都敲碎了,再利用那股药力重新长出来。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那个曾经动不动就咆哮、眼中满是戾气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如深潭般幽静的青年。他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肌肉线条不再夸张,却紧致得如同绞紧的钢缆。
他挥动斧柄的速度越来越慢,但每一击所带起的风压,却越来越重。到后来,他随手一挥,竟能在空气中打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那是‘力’的本质。”
这一日,陆林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道经,看着赤裸上身、大汗淋漓的沉香,微微颔首,“你体内的药力已经‘醒’了,但还不够。它们只是散兵游勇,你需要把它们熔炼成一支令行禁止的铁军。”
沉香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那一双眸子看向陆林,沉静中透着渴望:“前辈,该如何做?”
陆林手腕一翻,那盏沉寂已久的宝莲灯浮现在掌心。
“你之前无法驾驭它,是因为心浮气躁,且法力驳杂。如今你丹田已碎,反倒没了那些束缚。”陆林指着灯芯处那一点豆大的七彩火焰,“这灯芯之中,自成一方‘造化乾坤’。里面的‘仁慈之火’,虽不似老君的六丁神火那般霸道,却拥有着天地间最强的‘重塑’与‘融合’之力。”
“进去。”陆林看着沉香,“把你骨头里的药力,彻底炼化成你自己的血肉!什么时候你能凭肉身抗住灯芯的灼烧,什么时候就算成了。”
沉香看着那簇看似微弱、实则蕴含恐怖高温的灯火,没有丝毫犹豫。
“晚辈遵命。”
此时的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连这点火都扛不住,何谈去面对杨戬?
陆林法诀一掐,宝莲灯光芒大放,瞬间将沉香吸入其中。
第二年,是熔炉。
灯芯世界,是一片七彩的火海。这里的火不烧皮肤,却专烧骨髓神魂。
沉香盘坐在火海中央,并没有运功抵抗,而是彻底放开了身心,任由那七彩火焰钻入体内。
痛!
那种痛楚,就像是无数把钝刀子在刮骨头,又像是将全身的血液煮沸。
“啊——!”
即便是如今心性坚韧的沉香,也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随着火焰的煅烧,他体内那些原本潜伏在深处的金色药力,终于被彻底逼了出来。它们在经脉断裂的废墟上奔腾,与沉香的血肉、筋膜、骨骼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