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凝再睁眼时,周遭已不是秘境的花园——没有醉流霞的艳色,也没有妖异的碧池,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烟雨里的酒楼二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得能透过指尖看到楼下的青石板路,才惊觉自己竟是以灵魂体的形态悬浮在半空,像个局外人,看着眼前鲜活的景象。
窗边的梨花木桌旁,坐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
她梳着双环髻,鬓边别着朵珠花,指尖捏着支银簪,正对着铜镜细细调整脸上的妆容——镜里的姑娘眉梢眼角带着娇俏,
可红凝看着那眉眼轮廓,却猛地一怔:这姑娘的眉眼竟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比自己多了几分跳脱的灵动,少了几分魔族圣女的沉稳。
“苏绾绾!你磨蹭什么呢?王盐商都在楼下等半个时辰了!”楼下传来伙计的催促声。
那姑娘——苏绾绾,对着镜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声音脆得像浸了蜜:“急什么?钓大鱼不得先装装饵?”
她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点淡粉色的膏体,在颧骨处轻轻抹了抹,原本清秀的脸瞬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又从首饰盒里拿出枚假痣,贴在唇角,转眼就从娇俏姑娘变成了个惹人怜爱的“落难小姐”。
红凝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才明白这便是师傅口中常说的“随意改变容貌的秘术”。
没有复杂的灵力波动,只靠妆容和特制膏体,竟能将容貌变得判若两人。
苏绾绾拎着裙摆下楼时,楼下的王盐商早已坐不住,看到她出来,原本不耐烦的脸立刻堆起笑:“姑娘可算来了!快坐,我点了你爱吃的水晶肘子。”
苏绾绾款款坐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讥诮,脸上却装出羞涩的模样:“王老爷费心了,只是小女子家道中落,如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实在没心思吃……”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伸手掏帕子的动作间,故意露出腕上那只空荡荡的银镯子,“以前母亲给我的金镯,也都当了换钱了。”
王盐商眼睛一亮,立刻拍着胸脯:“姑娘放心!不就是住处和银子吗?我这就给你找处别院,再送你百两银子,保准你以后衣食无忧!”
苏绾绾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刚要开口道谢,楼梯口却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王盐商,上个月张小姐的玉佩,这个月李姑娘的钗子,你还没还呢,倒是先想着给‘落难小姐’送银子?”
红凝循声望去,只见楼梯上走来个穿青衫的男子。
他身姿挺拔,手里握着把素面折扇,头发用玉冠束起,眉眼清俊得像幅水墨画,只是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眼前的红尘喧嚣都与他无关。
王盐商看到男子,脸色瞬间白了:“谢临舟?你怎么来了!我……我跟这位姑娘只是朋友!”
谢临舟没理会王盐商,目光径直落在苏绾绾身上,语气平淡无波:“苏姑娘,这是这个月你骗的第三个人了。”
苏绾绾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住,她猛地站起身,手里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短簪。
红凝能看到她指尖的紧张,却也看到她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带着点被搅局的恼羞:“谢临舟!你是不是闲得慌?我骗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骗财戏情,本就不对。”谢临舟走到桌旁,折扇轻轻一敲桌面,“王盐商的银子,你若还了,我便不追究。”
苏绾绾气得跺脚,却知道自己打不过谢临舟——上次在绸缎庄,她想偷偷拿掌柜的玉佩,被谢临舟拦住,三两下就卸了她的力,连短簪都被他收走了。
她咬着唇,狠狠瞪了谢临舟一眼,从袖袋里摸出个钱袋,扔在王盐商面前:“算我倒霉!这银子还给你!”
说完,拎着裙摆就往酒楼外跑,转眼就消失在烟雨里。
谢临舟看着她的背影,没追,只是对着王盐商拱了拱手:“王盐商,日后还请自重。”
说完,也转身离开了酒楼,青衫的衣角在烟雨中轻轻晃动,竟像是在跟着苏绾绾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