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失重。
这是江小川残存意识所能捕捉到的全部感觉。他的身体如同一块被烧焦的木头,被爆炸的巨力狠狠抛出菌巢的裂口,翻滚着坠向下方那片更加黑暗、布满狰狞金属尖刺和能量乱流的废墟大地。
意识早已破碎成无数碎片,在濒死的黑暗中浮沉。灵魂深处那被铁砧意志强行箍住的空洞,此刻如同冰窟,散发着吞噬一切的虚无。胸口烙印死寂,眉心心火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微弱到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剥离感,仿佛灵魂早已先行一步,这具焦黑的躯壳只是迟来的坠落。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缓缓合拢。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那片尖锐金属丛林的前一瞬——
咻——!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牵引力量的淡蓝色能量索,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突然从下方一片倾斜的巨大金属残骸阴影中电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住了他急速下坠的脚踝!
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
能量索迅速回缩,拖拽着他焦黑的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那些如同巨兽獠牙般林立的断裂金属柱和裸露的管道,将他拉向那片阴影的深处。
噗通。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但并非坚硬的撞击,而是落入了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菌毯之上。这菌毯似乎刚刚蔓延开来,还很稀薄,但足以缓冲致命的冲击。
这里是一处相对封闭的空间,由一块巨大无比、呈流线型弧度的银白色金属甲板倾斜覆盖形成,甲板上布满了烧蚀的痕迹和巨大的撕裂口,边缘处可以看到复杂的、早已失效的管线结构和内部框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和某种高级能量回路烧毁后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菌毯那淡淡的生命气息,形成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里似乎是某艘巨大星舰坠毁后留下的相对完整的残骸内部。残骸外部被更多的废墟垃圾所掩埋覆盖,形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隐蔽空间。
那根救下他的淡蓝色能量索,正是从残骸内壁一片新生的、略显孱弱的菌毯网络中射出。这些菌丝的光芒比菌巢内的更加黯淡,形态也似乎有些不同,更纤细,更…具有某种适应性的伪装色。
是星尘离开前留下的后手?还是菌巢网络崩溃时,某些逃逸的菌丝本能地找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形成了新的、微型的共生点?
江小川无法思考。他的身体躺在薄薄的菌毯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细小的血沫,焦黑的皮肤下,那些之前因混沌能量冲击而留下的细微肿瘤状凸起依旧在缓慢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生命正在无可挽回地流逝。
菌毯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濒死状态,几条纤细的菌丝试探性地缠绕上他的手腕和脚踝,试图汲取能量,却只感受到一片枯竭与死寂,又畏惧地缩了回去。它们太弱小,根本无法维系如此沉重的创伤。
就在这绝望的寂静中——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能量波动,如同沉睡的电路板被偶然激活,从这艘星舰残骸的深处…极其艰难地传递了出来。
这波动并非生命气息,而是一种…冰冷的、残缺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造物回响。
随着这股波动的出现,江小川胸口那枚早已死寂的星轨烙印,竟然…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磁石感应到了另一块残缺的磁铁!
烙印深处,那些属于铁砧的意志碎片,也似乎被这波动触动,极其微弱地…躁动了一瞬,传递出一种混杂着熟悉、悲伤与…归属感的混乱情绪。
这艘坠毁的星舰残骸…似乎…带有星轨文明的印记?!
仿佛是回应这微弱的共鸣,星舰残骸深处,那冰冷的能量波动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点。伴随着波动,一段断断续续的、扭曲的、仿佛卡带般的古老信息流,强行挤入了江小川濒临崩溃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