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依旧是主宰一切的基调。但此刻,紧贴着破损能量核心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余温,却成了江小川对抗整个冰冷宇宙的唯一支点。
他像一只冻僵的蜥蜴紧贴最后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岩石,将整个胸腹和半边脸颊都死死抵在工程机器人残骸那偶尔迸发出幽蓝电弧的破损处。冰冷的、部分异化的皮肤与尚存温热的金属表面接触,产生一种奇异的、略带刺痛的交融感。每一次那微弱电弧的闪烁,都能带来一刹那稍显强烈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心跳,短暂地驱散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温暖太微弱了,根本无法阻止身体异化的进程。手臂和伤口处那些半透明的、闪烁着星芒与混沌色彩的增生组织依旧在缓慢地、固执地蔓延,带来持续的麻痒和冰冷刺痛。胸口暗红色的熔岩纹路在微弱热量刺激下,搏动得更加明显,每一次搏动都扩散开冰冷的能量流,与他汲取的微弱暖意进行着徒劳的对抗。
但他的意识,却因为这外来的、真实的“热”的刺激,从即将彻底冰封麻木的边缘,被强行拉扯回一丝清明。
他还活着。 他还在感觉。 他还在…抵抗。
“嗬…嗬…” 他贪婪地呼吸着,尽管吸入的空气依旧冰冷刺肺,却带着一丝与上方区域不同的、混合着老旧机油和金属尘埃的、略显“温暖”的气息。这气息不再那么致命,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打量着这个相对封闭的小型设备舱室。这里似乎是某个次级维护节点,空间狭窄,到处是扭曲断裂的管线、烧毁的控制板外壳和散落的、早已失效的工具。大部分设备都覆盖着厚厚的、冰冷的灰尘,唯有他紧贴的这台机器人残骸,因为其核心偶尔的异常能量泄漏,周围相对“干净”一些,也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热源和…希望之源。
时间在这极致的冰冷与微弱的温暖对抗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江小川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他紧紧抱着那点余温,如同溺水者抱着浮木,所有残存的意志都用于维系这一点点脆弱的联系,抵抗着身体内部和外部无休止的冰冷侵蚀。
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听到这艘早已死去的星槎残骸,在更深的地方,依旧有着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能量脉动。仿佛看到那些冰冷的、异化的增生组织上闪烁的星芒,组成了那三组残缺的坐标和断裂权杖的印记,在他眼前不断旋转、闪烁。
巨兽之口…陨石带…
这个念头如同刻在骨头上,从未消失。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寒冷和幻觉吞噬时——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与星槎残骸震动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扫过了这片区域。
这波动并非来自脚下深处的地核,也非来自外部肆虐的能量风暴,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熟悉的…秩序感。
江小川猛地一个激灵,几乎冻结的血液似乎都加速流动了一瞬!
这波动…是…
还不等他细想,那波动再次出现,这一次更加清晰,并且…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它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胸口那枚沉寂烙印中,铁砧意志碎片散发出的微弱共鸣,以及…他身体正在发生的异常异化所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星轨与混沌的诡异能量签名!
波动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进行着极其快速而精准的扫描。
下一刻——
咻——!
一道凝练的、仅有手指粗细的七彩星芒,如同穿越了虚空,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亮起!
星芒散去,露出其中包裹的东西——那并非攻击,而是一小团…蠕动的、散发着柔和蓝色生命光晕的…菌毯组织!
这团菌毯组织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温润,散发着与这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却蓬勃的生命气息,以及一种江小川无比熟悉的、冰冷的秩序感。
是星尘!她找到了他!并且送来了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