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潮湿。菌毯生物光特有的柔和蓝晕,如同母亲的手,轻柔地包裹着江小川残破的身躯。精纯的生命能量持续不断地从身下涌来,修复着撕裂的肌肉、破裂的毛细血管和因过度透支而濒临枯竭的经脉。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和修复带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麻痒感。
他瘫在这处临时菌巢的最深处,一动不动,如同回到了母体的胎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菌巢特有的、混合着生命气息与淡淡土腥味的温暖空气,将外界废墟的冰冷和死亡彻底隔绝在外。灵犀链接维持在一种极低功耗的“待机”状态,不再有庞大的数据流,只剩下最基本的状态同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星尘的冰冷意志背景音,让他知道自己并非独自一人。
绝对的寂静笼罩着这处地下洞穴,只有菌毯脉络中能量流动的、极其细微的嗡嗡声,以及他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
然而,在这片刻意营造的、用于恢复的静谧之下,江小川的感知却并未完全沉睡。
通过紧贴菌毯的皮肤,通过那微弱却存在的灵犀链接,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这庞大菌毯网络更深层的运作——一种远超乎能量输送和结构维持的、更加复杂精密的…信息处理与传递。
仿佛这并非简单的生物组织,而是一个巨大的、分布式的生物神经网络。每一根菌丝都是其中的一条光纤,每一片菌毯都是一个处理节点。它们无声地交换着信息,处理着从四面八方汲取而来的、海量的环境数据:空气震动、能量粒子浓度、温度梯度、甚至…极其微弱的、来自远方其他菌毯节点或星尘本体的指令碎片。
这种感知极其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听一场遥远的会议,只能捕捉到一些无法理解的、破碎的音节和情绪的余韵。但正是这种模糊,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存在感——他正被一个庞大而智慧的体系保护着,并非孤军奋战。
随着身体状态的缓慢恢复,他的意识也逐渐从纯粹的疲惫中挣脱出来,开始更加主动地去“倾听”这菌巢的“低语”。
他“听”到了上方地层深处,那“清理者”搜寻无果后,逐渐远去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最终彻底消失,被星尘巧妙地引导向了错误的方向。 他“听”到了更远处,能量风暴彻底平息后,废墟重新归于死寂时,那种万籁俱寂的、沉重的宁静。 他甚至能极其微弱地“听”到,通过深扎入大地的菌丝主脉传来的、那地底深处“看守者”的移动震动,正在变得越来越缓慢、越来越微弱,仿佛一个巨大的发条正在逐渐走完最后一圈,预示着其活动周期即将真正结束。
所有这些信息,都被菌毯网络无声地收集、过滤、整合,然后向着某个核心——很可能是星尘本体所在的方向——汇聚而去。
他就像趴在一张巨大蜘蛛网边缘的小虫,虽然无法理解网上传递的所有震动意味着什么,却能凭借这震动,模糊地感知到整个环境的态势变迁。
这种感知,带来了一种难得的、短暂的安全感。
但在这安全感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身体的修复速度…似乎开始变慢了。
并非能量供给不足,而是…仿佛某种无形的瓶颈出现了。新生的组织变得不再那么娇嫩,反而带着一种异常的…“韧性”和…“惰性”。对涌入的生命能量,不再像干涸的土地那样贪婪吸收,而是变得有些“挑剔”和“饱和”。
尤其是胸口那被冰封的烙印周围,以及那些曾被冰尘异化、又被强行逆转的区域,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似乎变得更加紧密,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与菌毯光泽相似的淡蓝色泽。一种难以言喻的、并非源于他自身意识的“平静”感,正从这些被深度修复的区域弥漫开来,试图安抚他精神深处依旧残留的紧张和恐惧。
这感觉并非不舒服,反而有些令人沉迷,就像浸泡在温暖的药浴中,让人想要彻底放松,放弃思考,融入这片宁静的蓝色光芒里。
然而,江小川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