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贡雨林深处那台名为“大丑”的原始巨兽残骸无法跨越山海。来到罗德岛数月后,在可露希尔的首肯和工程部全体技术骨干不计代价的支援下,一个代号“暴躁铁皮”的项目在最高规格的封闭车间内悄然启动。图纸铺满了巨大的工作台,祖玛玛是绝对的核心。她几乎不眠不休,沉默地穿行在零件山和设计图之间。每一个焊接点的强度,每一根管路的走向,每一块装甲板的弧度,都必须经过她那双如同精密卡尺般的眼睛反复确认。她的要求近乎苛刻,一个齿轮的啮合声不够顺滑,她可以要求返工十次;一条能量回路的效率未达理论峰值,她能拉着相关工程师讨论到深夜,直到对方哈欠连天,而她眼中依旧毫无倦意,只有纯粹的对完美的追求。她的语言极少,大部分指令通过精准的图纸标注和简短的参数要求传达。工程部的干员们私下称她为“沉默的暴君”,但无人否认她那份令人敬畏的专注与能力。
当“暴躁铁皮”最终矗立在测试场中央,流线型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内部精密的罗德岛源石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脉动,与“大丑”那狂野的嘶吼截然不同时,工程部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可露希尔兴奋地拍着祖玛玛的肩膀,其他工程师互相击掌庆祝。然而,风暴的中心——祖玛玛,却异常安静。她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这台凝聚了无数心血、远超“大丑”技术代差的钢铁造物脚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光滑的装甲,如同触碰一个易碎的梦。没有欢呼,没有言语。只有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顺着她沾着油污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周围鼎沸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那一刻,只有她和她的机械造物相对无言。这是她梦想照进现实的第一步,如此坚实,又如此沉重。
后来,那个曾在雨林中驾驶“大丑”的矮小身影——大祭司,也开始频繁且突兀地出现在罗德岛的各个角落,有时在食堂点评营养膏的味道,有时在训练场对干员们的体术评头论足。凯尔希医生一句简短的“无须在意”,便让所有疑虑消散。干员们很快也习惯了这位神出鬼没、言语跳脱的“古老生物”,如同习惯祖玛玛对La-2那独特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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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未知
罗德岛工程部长的铭牌已然挂在祖玛玛的工作间外。她站在最新型的试验机“暴躁铁皮”改的庞大骨架前,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磨损严重的工装连体裤,亲自校准着一条手臂的液压传动。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旁边路过的工程干员小声议论着:“部长还是老样子,每个项目都亲力亲为。”
“是啊,比可露希尔总工当年可靠多了!”
正在角落里偷闲啃能量棒的可露希尔,闻言猛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差点被噎住。而祖玛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精密的齿轮咬合声,以及心中那片不断延伸的、由钢铁与梦想构筑的无垠疆域。沉默,是她最深沉的语言,而轰鸣的机械,是她最响亮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