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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空的。
床铺整洁得过分,仿佛从未有人躺过。只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幽灵鲨的微甜与血腥混合的气息,证明她曾在此存在。
也许是醒来后出去走走了。斯卡蒂试图用理性的丝线缝合内心的不安。但她的目光随即被地上一个微小的闪光物体吸引。
那是一条金色的链子,被随意地丢弃在角落,像某种被厌弃的垃圾。
她弯腰捡起它,冰凉的金属触感指尖。是幽灵鲨的东西。她讨厌这东西吗?或许她只是讨厌这链子所象征的身份——与海里那个教会相关的、不祥的身份。
但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气味不对。这里的海水味,夹杂着另一种更浓烈、更冷酷的气息。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幽灵鲨。她刚才被那突如其来的歌声和气味冲昏了头脑,现在才猛然惊觉。
有外人。不知为何,这个词突兀地跳进她的脑海。
“就在这附近。你是谁?出来。”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医疗舱里回荡,带着猎人的命令口吻。
沉默。只有舰船的嗡鸣和那若有若无的歌声。
她意识到,对方并非幽灵鲨。是另一个深海猎人。竟然还有活下来的同类?为什么在这里?幽灵鲨又去了哪里?
疑虑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她冲出房门,红色的身影在走廊里化作一道疾风。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走廊深处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不,不止一个。歌声仍在低吟,那冷酷的气息指引着方向。
幽灵鲨。那个陌生的深海猎人带走了幽灵鲨。
一个清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精准地落入她耳中。
“真慢。”那声音说,“再不过来,我们可就要走了。”
斯卡蒂一跃,转过角落。她的手不自觉地探向背上那个巨大的箱子——那里装着是伪装成乐器的一把巨剑,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兵装,是她作为猎人身份的延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锁扣,一种熟悉的重量感让她稍安。
“猎人!你是谁?”她喝道,身体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然后,她看到了对方。那一刻,她率先直视了那双眼睛——如同最深海域般幽邃、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的眼睛。
斯卡蒂的动作僵住了。箱子的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的手指停在上面。
“……等等,你是……”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再次见到的人影,从记忆的迷雾中浮现。
那个女人高挑而优雅,怀中抱着昏迷的幽灵鲨。数年来,斯卡蒂唯一知晓还存活的同伴,此刻正靠在那女人的肩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
在斯卡蒂看清她的同时,那萦绕不散的歌声,戛然而止。
“斯卡蒂。”那个女人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气色不错。”
斯卡蒂感到一阵恍惚。从舷窗涌入的、属于陆地的干燥风拂过她略显干燥的面颊。她看着对方,一个名字艰难地从记忆深处挣脱出来。
“你是……二大队的,幽灵鲨的队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以及难以置信,“你是……歌蕾蒂娅?!”
歌蕾蒂娅微微颔首,几缕银发被微风拂动,遮住了她部分眼神。“有些时日了,斯卡蒂。你还能记起阿戈尔的歌,我很欣慰。”
斯卡蒂没能从她脸上找到任何一丝名为“欣慰”的情绪。这个女人,从她认识起,表情就从未变过,像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
歌蕾蒂娅怀里的幽灵鲨呼吸平稳,做着难得安宁的梦。斯卡蒂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同类,一个本以为早已葬身深海的同胞。但喜悦被疑虑冲淡。
不对。是歌蕾蒂娅找到了她们。
“我以为你死了。”斯卡蒂的声音干涩,“你们拼死让我们过去的。我以为你们全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