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的灯笼铺开在青石板巷的最里头,木门上挂着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楠木匾,上头陈记灯坊四个字早被风雨啃得缺了边角,可巷子口的娃娃们都知道,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后,藏着整个镇子最神奇的光。
老汉做灯的手艺是从他爷爷的爷爷那儿传来的,竹篾要选端午前三天砍的黄竹,篾条得剖得比发丝粗不了多少,蒙皮必是新收的细棉布,用槐花染成淡青色,再刷上三层透亮的桐油。最绝的是他扎的兔子灯,红玻璃珠做的眼睛能映出人影,提杆一摇,耳朵便会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进草丛里。
那年夏天格外旱,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裂,村口的老槐树叶子卷得像麻花,连最欢实的小黄狗都趴在墙根下,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粗气。河坝见底了,露出干裂的河床,裂开的缝能塞进个拳头,庄稼人望着蔫巴巴的禾苗,眉头皱得比老汉灯笼上的穗子还紧。
陈老汉的灯坊也受了影响,桐油快用完了,镇上的货船因河水浅迟迟靠不了岸。他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眼角深深的皱纹。往常这时候,该是孩子们缠着买兔子灯、鲤鱼灯的时候,可如今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没命地叫着,听得人心里发慌。
这天傍晚,老汉刚打算关店门,忽然看见门槛边蹲着个穿绿衣裳的小姑娘。那姑娘约莫七八岁,梳着双丫髻,头发上还沾着几片嫩绿的叶子,脸蛋儿红扑扑的,像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梅,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星星。
爷爷,小姑娘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竹林,您能给我做盏灯吗?
老汉放下烟杆,笑了笑:丫头,爷爷这儿什么灯都有,兔子灯、鲤鱼灯、走马灯,你想要哪种?
小姑娘摇摇头,小手指向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想要一盏能装星星的灯,要装好多好多星星,像天上的银河那样亮。
装星星的灯?老汉活了七十多年,还是头回听见这样的要求。他打量着小姑娘,见她衣裳虽旧,却干净整齐,袖口还绣着细密的藤蔓花纹,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傻丫头,星星在天上呢,哪能装到灯里去?
小姑娘却很认真地说:能的,在流萤河底,就有好多好多星星,不过得有盏特别的灯才能把它们引上来。她仰着小脸,眼睛里的光似乎更亮了,爷爷,您的手最巧,一定能做出那样的灯。
老汉心里一动,流萤河是镇外的一条小河,因每到夏夜就有无数萤火虫飞舞,像流动的银河而得名。可今年天旱,流萤河早就干得只剩几个水洼了。他看着小姑娘期盼的眼神,心里那点做灯的念头又活泛起来。好,爷爷试试。
接下来的三天,老汉把自己关在灯坊里。他用最细的竹篾扎了个圆圆的灯架,比寻常的灯笼小一半,蒙皮用的是从箱底翻出来的、老伴儿年轻时织的素白夏布,又找了些碎银箔,细细地贴在灯笼里面,远远看去,就像缀着点点星光。最费心思的是灯芯,他试了几种油都不行,最后想起年轻时在山里见过的一种草,榨出的油点燃后会发出淡淡的蓝光,便拄着拐杖去后山找,整整找了一天,才采回一小捆。
灯做好的那天,天刚擦黑。小姑娘准时来了,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陶罐,罐子里竟装着半罐清水,水色碧绿,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草香。爷爷,用这个点灯。
老汉将信将疑地把草油倒进灯座,又滴了几滴小姑娘给的绿水,点燃灯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盏素白的灯笼竟慢慢亮了起来,不是寻常的红光,而是柔和的、带着点蓝莹莹的白光,灯壁上的银箔被光一照,真的像撒满了星星,一闪一闪的。
走,爷爷,跟我去流萤河。小姑娘拉起老汉的手,她的手心很凉,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两人走到流萤河干涸的河床,只见小姑娘把灯笼轻轻放在一个最大的水洼里,那灯笼竟像活了一样,顺着水洼里的涓涓细流向前漂去。老汉惊讶地看见,随着灯笼往前漂,河床上那些干裂的缝隙里,竟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水汽,水汽越来越浓,渐渐聚成了薄雾。
更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