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溪村后山有块怪石,形似歪嘴葫芦,人称葫芦石。石下压着只白毛老獾精,据说是百年前一游方道士所镇。村中老小皆知,这獾精通晓人事,尤好与人打赌,赢了可得它指点迷津,输了须奉上三斤香油。百年来,竟无一人赢过。
村东头有个后生叫二宝,为人憨直,一根肠子通到底。这日他砍柴归来,路过葫芦石,忽听石下传来声音:“小子,敢与老夫打个赌否?”
二宝放下柴禾,蹲下身瞅那石缝:“怎个赌法?”
老獾精嘿嘿一笑:“就赌你今日上山砍柴,摔了三个跟头。”
二宝挠头一想,今日确摔了三跤,裤腿泥印还未干呢。他心下不服:“你既早知道,怎不早说?”
“早说了还叫打赌?”老獾精理直气壮,“三斤香油,明日送来。”
二宝悻悻而归,告知老父。父亲叹道:“这老獾精狡猾得很,专挑已发生的事打赌,谁能赢它?明日我替你送油去。”
次日父亲送油至石前,老獾精吸尽香油,咂嘴道:“你这油掺了三成豆油,欺我老眼昏花否?”
父亲面红耳赤——确为省钱掺了豆油。老獾精大笑:“再罚三斤纯芝麻油!”
父子俩悻悻而归。村中听说此事,都笑二宝家自讨没趣。
村西有个绣娘叫巧姐,心眼活泛。闻得此事,眼珠一转,挎着油瓶来到石前:“老仙人,与你打个赌如何?”
老獾精来了精神:“小丫头想赌什么?”
巧姐笑吟吟道:“我赌你猜不着我瓶里装的是什么油。”
石下默然片刻,忽然怒道:“你这丫头好刁滑!瓶里根本不是油,是清水!”
巧姐拍手笑道:“老仙人输了!既是清水,便请你指点迷津——如何能赢你?”
老獾精哼哼半天,不情不愿道:“须赌未发生之事...”
巧姐得计而归,告知全村。此后村民纷纷找老獾精赌未来之事,却仍十赌九输——这老獾精修行百年,能掐会算,寻常事还真瞒不过它。
村中有个老秀才,考了三十年未中,心灰意冷。这日醉醺醺至石前:“老獾子,赌我明日能否中举!”
老獾精叹道:“你命中无官运,明日依旧落榜。”
老秀才怒极而笑:“那我赌你明日还压在这石头下!”
老獾精顿时语塞——这却涉及自身运数,它也算不真切了。犹豫半晌,竟不敢应这赌。老秀才大笑而去,虽未得功名,却成了头个让老獾精吃瘪的人。
村人渐知老獾精算不准与己相关之事,纷纷以此相胁。老獾精不堪其扰,索性闭口不言。
时值大旱,溪水干涸,田地龟裂。村中商议求雨,老族长忽然道:“何不找老獾精打赌?若赢它,便求它作法降雨。”
众人至石前,老獾精却装聋作哑。二宝灵机一动,大声道:“老仙人,我赌你不敢让老天爷下雨!”
石下传来冷笑:“激将法?老夫不吃这套。”
巧姐接口:“那我赌你就算下了雨,也是毛毛雨,解不了旱!”
老獾精哼道:“小瞧老夫?若真降雨,必是倾盆!”
“空口无凭,”老秀才慢悠悠道,“可敢立赌约?”
老獾精最受不得激,当即应约:“三日内必降暴雨!若不然,永世不食香油!”
村民暗喜而归。第一日晴空万里,第二日烈日当头,第三日午后仍无片云。老族长叹道:“怕是又着了道儿。”
忽见二宝扛着木梯往后山跑,众人好奇跟随。但见二宝架梯爬上葫芦石,解裤撒尿,口中念念有词:“老獾精骗人,该当洗个澡!”
石下怒骂:“混账小子!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乌云蔽日。一道惊雷劈下,正中葫芦石——“咔嚓”一声,石裂两半!
一团白影窜出,竟是个尺许长的白毛老獾,人立而起,指天大骂:“雷公老子!偏赶这时候劈!”
豆大雨点砸下,渐密如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