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仍在九天之上回荡,余音中裹挟的疯狂与悲恸,让每一个听到此声的生灵都为之胆寒。
但咆哮过后,世界并未喧嚣起来,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压抑的死寂。
热浪退去了。
天空不再是令人绝望的赤金色。八轮太阳的熄灭,让天空中那轮太阳所散发的光芒显得格外孤单、清冷。那光芒不再灼热,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那是一位父亲在为自己逝去的孩子披上挽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草木焦糊与血肉烧灼的诡异气味,刺鼻,且令人作呕。
大地在恸哭。
焦黑的土地上,狰狞的裂谷如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七竖八地撕裂了山川。曾经的江河,如今只剩下干涸的河床与翻着白肚的鱼尸。森林化为了炭黑的墓场,只剩下同样焦黑的枯枝,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为逝去的生灵奏响哀乐。
战争,结束了吗?不,它才刚刚开始。
一缕缕淡薄的虚影,从那些焦黑的尸骸与倒塌的废墟中,挣扎着升起。
它们是刚刚死去的生灵,是妖族,是巫族,是人族,是无数在这场无妄之灾中被波及的飞禽走兽。
它们茫然地环顾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焦土,眼中没有灵智,只剩下生前最后一刻,那被烈焰吞噬的恐惧,与对那十轮太阳刻骨的怨恨。
“冷……”
“好黑……”
“回家……我要回家……”
它们发不出声音,但那无声的意念,却随风飘荡在洪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怨气、煞气、死气……这些阴属性能量急剧攀升,它们汇聚在一起,让天空都蒙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败之色。
高天之上,那轮孤寂的太阳缓缓降落。
帝俊踉跄地行走在焦土之上,昔日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心碎父亲。
他没有咆哮,没有流泪。
他沉默地走着,走向他孩子坠落的地方。
那是一具被箭矢贯穿了心脏的金乌尸骸。羽翼上的火焰已经熄灭,那本应璀璨、现在却是黯淡无光的羽毛,沾满了焦黑的尘土。帝俊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孩子冰冷的身体,仿佛想再次感受那份熟悉的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将晨曜的尸身收起。
然后,他走向第二个,第三个……
他走遍了这片被儿子们的鲜血浸染的大地,沉默、温柔地将八具冰冷的尸骸,一一收殓。
每收好一具,他身上的气息便会阴沉一分,眼中的疯狂与死志便会浓郁一分。
当他收好最后一个孩子的尸骸后,他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了东海的方向。
那里,是汤谷,是他想去却不敢再涉足的地方。
“太上玄黄契命天尊……”
帝俊的声音沙哑、干涩,却清晰地传入了钟离的耳中。
“我知道,是你救下了我最后两个孩儿……丹灵与陆压。”
他的声音中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与恳求。
“妖族与巫族,不死不休之局已定。此战过后,洪荒之上,或许再无妖族天庭。”
帝俊缓缓地跪了下去,对着钟离行了一个大礼。
“我帝俊,今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求您一件事。”
“请……照顾好他们。”
“让他们活下去。忘了天庭,忘了仇恨,忘了他们是妖族的太子……就当两个普普通通的小生灵,活下去。”
“不要让他们再混入大劫之中。”
话音落下,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随即,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汤谷的方向,眼中所有的悲伤与恳求,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冰冷刺骨、燃尽一切的疯狂杀意!
他化为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奔天庭!他要集结妖族所有的力量,他要让巫族,为他的孩儿们,血债血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