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结束,贾琏换上一身崭新的四品武官袍服,骑着马,带着两个长随,往京营节度使衙门而去。一路上,但见街市繁华,人烟阜盛,与黑山深处的险恶荒凉恍如两个世界。只是这京城锦绣之下,暗藏的机锋,未必就比那土匪窝子来得温和。
行至衙门口,早有守门的兵士认得他,见他过来,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口称“贾将军”,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贾琏微微颔首,将马缰扔给长随,迈步进了衙门。
今日并非大操演,而是例行点卯及军务会议。贾琏虽是正四品明威将军,但在京营这勋贵云集、将星璀璨之地,品级算不得顶尖。然而,他如今是陛下亲口擢升、牛继宗面前的红人,更是携剿灭黑山匪患、揭破白莲教阴谋之大功而来,身份自然不同。一路行来,遇到的各级将领,无论品阶高低,皆主动与他打招呼,神色各异,有羡慕,有钦佩,亦有审视与探究。
点卯厅内,已有不少将领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见贾琏进来,厅内静了一瞬,随即各种目光便聚焦在他身上。贾琏面色如常,目光扫过众人,与几个面熟的中下层军官点头示意,便寻了自己的位置站定——以他如今的品阶,已可在厅内有一席之地,而非如从前那般站在末位。
不多时,牛继宗在陈瑞等几位高级将领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众人立刻肃立。牛继宗目光如电,在厅内扫视一圈,在贾琏身上略一停顿,微微颔首,随即走到主位坐下。
例行点卯,核查各营人员、军械、马匹情况,一切如常。只是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几分。点卯完毕,牛继宗并未立刻宣布散班,而是沉声开口道:“黑山剿匪之事,已近尾声。贾琏将军居功至伟,陛下已有明旨嘉奖,此乃我京营之荣!”
众将目光再次投向贾琏,齐声道:“恭喜贾将军!” 声音洪亮,却心思各异。
牛继宗抬手虚按,继续道:“然,匪患虽除,余波未平。白莲妖人,阴魂不散,其图谋甚大,朝廷已命三司严查。我等身为京营将士,拱卫京畿,责任重大!自即日起,各营需加强戒备,严格巡查,对往来人员、货物,尤其要仔细盘查,严防奸细混入,杜绝任何疏漏!若有玩忽职守者,军法从事!”
“末将等遵命!” 众将凛然应诺。谁都明白,这不仅仅是寻常的防务命令,更是与那场刚刚揭开一角的逆案紧密相关。一时间,厅内气氛更加肃杀。
牛继宗又部署了几项具体的防务调整和演练计划,这才宣布散班。众将领纷纷离去,不少人经过贾琏身边时,都客套地拱手道贺,或是邀他有空饮酒叙话,态度比以往热络了许多。
贾琏一一客气回应,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些示好,有多少是冲着他的军功,有多少是冲着他简在帝心的势头,又有多少是别有用心,尚需时间观察。
“贾将军,请留步。”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贾琏回头,见是参将陈瑞。
“陈参将。” 贾琏拱手。
陈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向外走去,低声道:“贾将军,大帅有令,关于白莲教一案,京营需全力配合三司。你前番缴获的那些证物,尤其是那本密册,三司那边希望能尽快看到译文。你可有进展?”
贾琏摇了摇头:“那‘隐墨’需特殊药水方能显现,烈酒或可一试,但需寻个稳妥的地方和懂行的人操作,以免损毁证物。末将已在设法。”
陈瑞点了点头:“此事机密,不宜外传。你若需人手或地方,可直接禀报大帅,或来找我。切记,稳妥为上。”
“末将明白,多谢陈参将提点。”
陈瑞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贾将军,你如今风头正劲,不知多少人盯着。行事需更加谨慎,京营虽大,却也非铁板一块。”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行离开了。
贾琏站在原地,品味着陈瑞话中的深意。京营非铁板一块……这是在提醒他,营内派系林立,有人可能会因他崛起而感到威胁,或是想借他这股东风,亦或是……与那白莲教有所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