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色未明,保定府通判王谦的府邸内,一片死寂被骤然打破。那名受贾琏之命前来送证据的亲兵,凭借着过硬的身手和对地形的敏锐,竟真的绕过所有明岗暗哨,将那个装着皮册、药方和密信的包裹,精准地投进了王通判书房那扇未完全关严的窗户。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本就因账册之事心绪不宁、浅眠易醒的王通判,立刻被惊醒。他警惕地起身,点亮烛火,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那个布包。
有了前次匿名账册的经验,王通判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感。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拾起布包,解开。当那本以人皮(他凭借经验判断)制成的册子,以及上面记录的触目惊心的内容映入眼帘时,王通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混账!畜生!罔顾人伦!罪该万死!” 王通判气得浑身发抖,胡须乱颤,一连串的怒骂冲口而出,声音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他捧着那本皮册的手都在颤抖,上面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后面标注的“取用部位”,仿佛化作了无数冤魂的哭嚎,在他耳边萦绕。
那几张邪门药方上记录的“材料”,更是让他这等读圣贤书出身的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与震怒!
他颤抖着拿起那封密信,快速浏览。信中虽未署名,但言辞恳切,直指核心,尤其是最后那句“迟恐生变,被其背后势力湮灭证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头。
冯唐!竟然是冯唐!他不仅勾结水匪,劫掠商旅,竟然还在暗中进行此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邪法炼丹!这已非寻常罪案,而是动摇国本、践踏人伦的弥天大罪!
王通判猛地将桌案拍得震天响,外面的老仆吓得连忙推门进来:“老爷,您……”
“备轿!不!备马!立刻去府衙!”王通判双目赤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锐利,“传我命令,即刻调集所有可靠的三班衙役、捕快,所有人携带兵刃弓弩,在府衙校场集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再去请张巡检、李都头速来见我!”
老仆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如此震怒且决绝的模样,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去安排。
王通判迅速换上官服,将那皮册、药方和密信小心翼翼贴身藏好。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不仅是冯唐这个地头蛇,很可能还有其背后盘根错节的保护伞。此举无异于刀尖跳舞,但他身为朝廷命官,执掌刑名监察,遇此骇人听闻之大案,若因畏惧权势而退缩,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对得起这身官袍!
就在王通判紧急调兵遣将之时,冯府之内,也是一片风声鹤唳。
冯唐几乎也是一夜未眠。派去白河下游的冯禄派人回报,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疤脸刘”的踪迹,明显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让他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对方手段如此高明,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直指他的核心秘密!
天刚蒙蒙亮,他安插在府衙和城中的眼线便接连传来坏消息:王通判深夜收到匿名包裹,震怒异常,凌晨便紧急赶往府衙,正在调集人手!
“老爷!不好了!王通判那边动了!”冯禄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看那架势,怕是冲着咱们来的!而且……而且库房那边值守的人发现,暗门……暗门好像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轰!
冯唐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惊雷炸开,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暗门被打开,意味着他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那些东西若是落到王通判手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快!快去请玄真道长!”冯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吼道。
然而,派去的人很快回报:“老爷,道长……道长他不见了!房间里空空如也,值钱的法器和一些丹药都不见了!”
“什么?!”冯唐彻底绝望了,那牛鼻子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候跑了?!!
完了!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