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钺当场挥毫,写下了两份字据:一份是沈清钰自愿一次性赠予乔老头与乔老太四十两白银,作为给长辈的孝顺钱;另一份则是乔老头与乔老太亲笔画押,自愿放弃乔大勇全部抚恤金的领取权利,明确声明此款将尽数归于沈清钰及其两名幼子名下,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再行索要,亦不得滋扰生事。
沈清钰率先提笔,在文书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乔老头与乔老太虽满脸不甘,心中愤懑难平,却迫于村长、族长在场,又慑于沈二哥的冷峻气势,只得咬牙切齿地在两份文书上画押、摁下鲜红手印。
村长与族长作为见证人,分别在文书末尾签字,并加盖私章,以示公正与见证。
两份文书皆为一式两份,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一份由沈清钰妥善收起,另一份交予乔家留存,以作凭证。
沈清钰将两份文书妥善收好,放入怀中,随即从衣袋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妥的绣纹钱袋。
袋里正好装着四十两银子,正是当初他为乔家准备的抚恤金。如今出了这事,这笔钱就成了“孝顺钱”。
他心中清楚,这四十两银子,已是他对乔家最后的情分。
抚恤金他是一文也不愿再给,逼迫他们立下文书,既为杜绝后患,更是防备将来一旦他们得知尚有另外两笔抚恤金存在后纠缠不休。
这四十两“孝顺钱”,表面是仁至义尽的体面之举,实则是一记斩断血缘牵连的利刃——既能给他博得一个宽厚仁义的好名声,又悄然割裂了与乔家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纽带。
那两份文书,不只是契约,更是悬在乔家头顶的利剑,是沈清钰手中握紧的筹码,用以震慑、压制,确保他们再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交通闭塞、音讯难通的年代,连回一趟邻县的娘家都要乘马车颠簸三日,山高路远,人情淡薄。
从此以后,他与孩子们同乔家,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就在此时,沈清钰忽觉脊背一寒,仿佛有阴冷的蛇信悄然舔过肌肤。
他缓缓抬眼,顺着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望去——只见石春花立于堂角,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眼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怨毒与恨意。
对于这位弟媳,他不熟。这些年来,彼此往来寥寥,仅在年节时分,乔大勇将父母接到镇上团聚之际,她才随夫携子一同前来。
沈清钰依稀记得,每当乔大勇在场时,她便眉开眼笑,殷勤地唤着“大勇哥”“嫂夫郎”,声音甜腻如蜜;可一旦乔大勇不在,她便立刻敛起笑容,冷着一张脸,言语刻薄,眼神轻蔑。
一来二去,沈清钰便懒得再与她周旋。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强求同席?
无论是昨日在镖局,还是今日在村长家,石春花都对他表露出一股子莫名的恨意。
石春花的确恨极了沈清钰。
若不是沈清钰横空出世,当年嫁给乔大勇的人就该是她;若不是沈清钰夺走了乔大勇的心,乔大勇怎会对她视若无物,连一句温言都吝于施舍;若不是沈清钰贪图富贵,乔大勇怎会为挣银两,铤而走险去押镖,最终命丧黄泉!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人还能活得这么好?
将大勇哥用命换来的银钱尽数吞下,还博得众人同情?
凭什么村长、族长乃至乡邻,全都站在他那边,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外人?
这一切本该属于她,是这个贱人夺走了这一切,嫉妒和恨意使石春花昏了头。
沈清钰静静凝视着石春花,目光深邃如古井,毫无波澜。
片刻后,他忽然微微勾唇,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冷的笑意。
在石春花眼中,那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是胜者对败者的无声嘲弄。
沈清钰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钱袋,银钱相碰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
乔老太眼疾手快,伸手欲夺,却被沈清钰灵巧地一收,动作干脆利落。
乔老头脸色骤然一沉,怒道:“清钰!你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