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民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明明昨日还形势大好、胜券在握,沈家在他们精心设计的圈套下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认栽。
就连商县令都亲口承诺不会插手沈家的事,怎么去了一趟县衙,局势就急转直下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想找王金琰商议对策,却发现这个同谋早已不见踪影。
胡安民暗骂一声“没义气的东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眼前这批堆积如山的货物让他彻底慌了神,他原以为沈家绝对凑不齐清单上的货品。
毕竟当初设下这个局时,他们特意在契约中加入了大量昂贵的岭南珍品,还按香山县的市价定了高价,引诱沈家老二签下契约。
这本是天衣无缝——只要沈家违约,就能名正言顺地索取高额定金赔偿。
可现在,沈家不仅备齐了所有货物,还逼得他骑虎难下。
胡安民快速盘算着:若是硬着头皮收下这批货,扣除定金后还要再付四万两白银。
更要命的是,当初为了独吞这笔横财,他找来的签约方都是自家人。
如今这批货物即便到手,在香山县也找不到销路——整个县城的商贸命脉都掌握在冬木商行手中,他一个开酒楼粮铺的,哪有渠道销售这些珍品?
“除非……”胡安民突然想到京城或许是个出路。
那里的达官显贵最是追捧这些岭南奇珍。
可转念一想,千里迢迢运往京城,光是运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何况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毫无人脉根基,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胡安民急得直搓手,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拒绝收货?那无异于彻底得罪冬木商行。
他名下多家店铺都仰仗冬木商行的供货,一旦断供,不仅生意难以为继,整个家族在香山县都将无立足之地。
可若否认契约的真实性,又等于自打耳光。
毕竟这些契约都是他亲自经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天他大张旗鼓地派人围堵沈家和沈家铺子,逼着对方认赔的做派早已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若是矢口否认契约,岂不是自打耳光?
如今骑虎难下,胡安民只觉得喉咙发紧,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进退维谷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找不到破局之法。
商会正对面的茶楼雅间内,王金琰正悠然品茗。
他斜倚雕花窗棂,居高临下地看着街市上的闹剧,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青瓷茶盏在他指间轻转,氤氲茶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
“倒是高看了胡安民这个草包,原以为是个能成事的,戏台子搭得这般漂亮,角儿也都齐备了,”王金琰轻嗤一声,“偏生唱不成一出好戏,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人群中一对璧人身上——那位气宇轩昂的男子与身旁清雅脱俗的哥儿。
“沈家的大公子和三公子么?”王金琰轻晃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起涟漪,“倒是小觑了这位三公子,虽说已许了秦牧时,原以为不过是个依附夫君的哥儿,没想到……”
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金琰眯起眼睛,想起探子回报的消息:即便秦牧时不在香山县,这位沈三公子竟也能调动冬木商行全部资源,令行禁止,这般手腕着实出乎意料。
“公子,眼下该如何行事?”随从压低声音请示。
王金琰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胡安民大势已去,已成弃子,不必再费心思。传话给李富,务必看守好沈清钺,不许再出差池。再让他备好能装下那批货的船只。另外,……”他忽然收声,眼中寒光乍现,“让底下人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抽身。”
待随从领命而去,王金琰整了整衣袍也起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