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只是比起往昔,多了几分萧索与凄凉。
推门而入,只见德叔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露出了更多刺眼的白发,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一般。
眼神浑浊无光,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显得格外凄凉与无助。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德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待看清是欧阳旭时,那浑浊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悔恨、有惶恐,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不甘。
看着德叔这副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模样,欧阳旭心中并非毫无触动。
毕竟德叔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在他最艰难困苦的岁月里,始终陪伴左右,给予他诸多关怀与照顾的人。
这份多年的情分,如同深埋心底的陈酿,并非轻易就能忘却。
然而,这丝触动很快便被理智的潮水所淹没,他对德叔实在同情不起来。
他给过德叔机会,而且不止一次,在他初察觉德叔与高家暗中往来时,便曾旁敲侧击,言辞恳切地希望他能迷途知返,莫要在这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是德叔自己,在权势与利益的诱惑面前,选择了背叛,选择了那条看似锦绣实则布满荆棘、通往深渊的道路。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欧阳旭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但他深知,对背叛者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在这充满权谋与算计的世道中,若不能坚守原则,对背叛行为姑息纵容,那么最终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和那些真心相待之人。
“德叔。”
欧阳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回京了。”
德叔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击中。
他挣扎着站起身,那原本挺拔的身躯如今已佝偻不堪,苍老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近乎谄媚又带着苦涩的笑容。
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公子……老奴,老奴或许有做错的地方,但请您相信,老奴从来都是为了公子您好啊!”
“不管怎么样,老奴……老奴也是一片苦心,只盼着公子能飞黄腾达……”
听着这熟悉又苍白的辩解,欧阳旭心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清楚地知道,从德叔决定投靠高家,将他的行踪、计划乃至身边人作为筹码换取利益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那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主仆情分,便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最终荡然无存。
信任一旦破裂,便如覆水难收,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更何况,德叔所谓的为你好,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变成了满足自身权力欲和掌控欲的借口。
他所谓的苦心,不过是在为自己的背叛行为披上一层虚伪的外衣罢了。
更重要的是,欧阳旭通过自己的金手指,清晰地看到,德叔与自己之间的那条关系线,已是明晃晃的黄色。
这颜色冰冷而功利,如同一条无形的枷锁,代表着德叔对他已无忠诚与信任,只剩下基于利害关系的考量与依附。
在德叔眼中,自己不过是德叔用来攀附权贵、谋取私利的工具罢了。
德叔的认知早已在汴京的富贵迷雾中产生了偏差,变得偏执而自以为是。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权力美梦中,无法自拔,却不知早已偏离了正道,越走越远。
在这种状态下,任何解释、辩论都是徒劳的,因为他们已然走在两条南辕北辙的道路上。
他们二人,一个向着光风霁月、问心无愧的坦途前行,一个却沉溺于攀附权贵、迷失本心的泥沼,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