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与其说是一座宅邸,不如说是一座沉默的堡垒。比沈清辞日常居住的别墅更显威严,也更添几分陈旧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青灰色的外墙爬满了岁月痕迹,内部是深色的木质结构和高耸的天花板,光线被厚重的窗帘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旧书、檀香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冰冷的气息。
陆寒洲极少带她来这里。每一次踏足,沈清辞都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蛛网般粘附在她身上,审视着她这个闯入者。
而在这座堡垒的最深处,位于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是连那些视线都下意识回避的绝对禁区——陆寒洲在老宅的书房。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深色木门,常年紧闭。梅姨曾在她第一次来老宅时,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告诫过:“沈小姐,三楼的书房,没有陆先生的允许,绝对不能靠近。”
沈清辞当时只是温顺地点头,仿佛那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规矩。
但她心里清楚,那不仅仅是规矩。那是界限,是陆寒洲划下的、不容任何人逾越的雷池。她曾无意间瞥见过一次陆寒洲进入书房,不是用普通的钥匙,而是指纹结合虹膜的双重认证。门外虽无显眼的守卫,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气息与别处不同,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拥有的、极致的收敛与警觉。
为什么一个书房需要如此严密的防护?
里面藏着什么?是陆氏帝国的商业机密?还是……与“潜渊”项目相关的、更核心的秘密?抑或是,与她妹妹沈清许之死有关的线索?
这个地方,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沈清辞所有的探究欲。表面越是禁忌,内里可能隐藏的真相就越是惊人。
她表面上对此表现得毫无兴趣。每次来老宅,她都乖巧地待在客厅、偏厅或者分配给她的临时客房,活动范围严格遵守着无形的界限。她的目光甚至很少投向通往三楼的那段幽深的楼梯,仿佛那里只是这巨大建筑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落。
但她的内心,早已将那个书房标记为最高调查优先级。
她利用每一次来老宅的有限机会,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记录下所有可能与书房相关的信息。
她记下了走廊里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和盲区——虽然微小,但并非不存在。她记下了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守卫”大概的换班规律,以及他视线扫过的范围和频率。她观察过那扇门周围墙壁的颜色、纹理,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寻常的缝隙或接口。她甚至留意过老宅里其他佣人送东西上三楼的规律——他们通常只会将物品放在楼梯口的一个固定矮柜上,由专人接手,无人能真正接近那扇门。
她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中一点点拼凑,试图构建出一个关于书房及其周边防御体系的粗略模型。
难度极大。这里的安保级别,远非别墅可比。强行突破,绝无可能。
她需要契机,需要借口,需要一个能让她合情合理地、短暂地靠近那片区域,而又不引起怀疑的理由。
机会在一次家族聚餐后的夜晚降临。
那晚陆寒洲心情似乎不错,多喝了几杯陈年威士忌。他虽未显醉态,但眼神比平日少了些许锐利,多了几分深沉的慵懒。聚餐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老宅,而是在偏厅的沙发上小憩。
沈清辞原本应该由梅姨带回客房。但她在起身时,“不小心”将腕间一条细细的、不值钱的银质手链掉落在了地上。链子很细,滚落进了沙发底部的缝隙。
那是妹妹清许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她立刻蹲下身,脸上露出真实的焦急(这次并非全然伪装),徒劳地伸手在黑暗的缝隙中摸索。
“怎么了?”陆寒洲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泪水,混合着焦急和懊恼:“我的手链……掉进去了……那是我妹妹送我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恰到好处地触动了他对“妹妹”这个身份的某种复杂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