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不通,举目无亲,手机被没收,通讯被切断。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几个沉默寡言、眼神冰冷的仆人。
每一天,都像是在浓稠的黑暗里无声窒息。
他撞破了父亲不堪的背叛,还来不及愤怒和质问,就被投入了这冰冷的牢笼。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囚禁的绝望,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愤怒、屈辱、恐惧……所有激烈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声的绝望里彻底沉沦时,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
然后,琴声便响起了。
最初是生涩的练习,断断续续。
渐渐地,音符变得流畅、自信,充满了力量。
而最常响起的,就是这《巴赫旧约》!
那架钢琴似乎就在与他仅一墙之隔的地方。
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甚至深夜,那清澈、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生命力的琴声,便会穿透冰冷的墙壁,顽强地钻进他的耳朵,敲打在他死寂的心湖上。
那琴声,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温度,唯一的浮木。
他常常蜷缩在离那面墙最近的角落,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花纹壁纸上,屏住呼吸,贪婪地捕捉着墙那边传来的每一个音符。
那疾风骤雨般的炫技段落,让他感受到一种冲破牢笼的渴望;那轻盈灵动的魔幻乐句,仿佛为他描绘着墙外的世界;那辉煌壮丽的结尾和弦,则像是对命运不屈的呐喊!
他听不懂邻居的语言,不知道弹琴的是谁,甚至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华人女孩。
偶尔能听到她母亲隔着墙用中文温柔地提醒她休息,或是佣人送东西时模糊的称呼片段。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将全部心神都寄托在了这堵墙后的琴声里。
这琴声,是支撑他没有彻底崩溃、没有向那个囚禁他的女人低头的唯一力量!
后来,他终于找到机会脱困,反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带着雷霆手段和淬炼过的冰冷心肠,光芒万丈地回到那座囚禁他的城市,第一时间就冲向隔壁那栋房子。
他要找到她!
那个在他最黑暗时刻,用琴声点亮他世界的人!
他要亲口道谢,他要……认识她!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人去楼空。
邻居告诉他,那户华人母女,在他被带走后不久就搬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只知道她们是短暂停留,女孩似乎是为了参加某个音乐学院的短期交流。
线索只有那刻骨铭心的琴声,和“华人女孩”
这个模糊的标签。
这些年,他从未放弃寻找。
利用厉家的庞大网络,在欧美音乐圈搜寻所有年轻华人女钢琴家。
然而,线索如同石沉大海。
那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用特定方式演奏《巴赫旧约》的女孩,仿佛人间蒸,又或者,她只是音乐星河中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并未选择走上职业演奏家的道路。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那份源于黑暗时期的执念,渐渐沉淀为心底最深处的遗憾和一道无法愈合的隐痛。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久久回荡。
苏窈的手指离开琴键,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足足过了好几秒,雷鸣般的掌声才如同海啸般爆出来!
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叹服!
“太不可思议了!”
“这绝对是大师级的演奏!”
“苏窈!
你太棒了!”
“天籁之音!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赞誉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所有的质疑和污名都被这震撼人心的琴声彻底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