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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十肆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
他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当他走到客厅,现她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神情呆滞。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痛。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慢地走下去,在她侧面的沙上坐下,尽量不打扰到她。
“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小心翼翼。
苏窈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厉十肆心头一震,她眼里曾经那些激烈的恨意、冰冷的嘲讽、燃烧的怒火,此刻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万念俱灰的麻木。
她看着他,轻轻地,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厉十肆,让我走吧。”
这个游戏,她玩累了,也玩够了。
她不想再继续了。
她只想远离他,远离这一切。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了无生趣地,度过余生。
一瞬间,厉十肆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他脸上却条件反射般地,扯出了一个僵硬而难看的笑容,语有些快地解释道:
“抱歉窈窈,这几天公司真的太忙了,很多事情都堆在一起。
不过我已经处理完了,都处理完了!”
他像是在向她保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明天,或者现在,你想怎么玩?我陪你,我完全配合,再也不找借口了,好不好?”
他试图用这种卑微的、妥协的方式,挽回这即将彻底崩断的弦。
苏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
“我不想玩了。”
轻飘飘的五个字,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将厉十肆所有精心整理好的、试图维持的表象,彻底击碎。
他所有强装的笑容,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阵无声的窒息。
他无力地跌坐回沙,头重重地靠在沙靠背上,仰望着装饰华丽却冰冷的天花板。
昏暗的灯光笼罩下来,将两个同样痛苦、同样绝望的身影切割在明暗交界处,如同两座孤岛。
许久,许久。
厉十肆才出一声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充满了无尽疲倦的声音:
“窈窈,我们就这样……一直互相折磨下去吧。”
即使痛苦,即使悲伤得肝肠寸断,他也舍不得放她走。
他不想再回到那种没有她、只能靠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和漫无目的寻找的日子。
那种日子,空虚,孤寂,漫无目的,比凌迟更让人绝望。
现在虽然痛苦,但他至少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在身边,哪怕是恨他,折磨他,他也愿意忍受。
甚至……卑微地配合她玩这场毁灭彼此的游戏。
苏窈转过头,看向他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轻声问:“何必呢?”
厉十肆没有回答。
他逃避了这个问题,只是站起来,声音低沉地说:“很晚了,回房休息吧。”
他走过来,想像以前一样抱她回房。
苏窈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我自己会回去。”
厉十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落下。
被她毫不掩饰的厌恶刺痛,他只能在黑暗中,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无人看见的淡淡笑容。
苏窈不再看他,独自上了楼。
厉十肆没有离开,他重新坐回那片黑暗里,摸索着,又点燃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点在寂静中明明灭灭,如同他心中那盏即将油尽灯枯的希望之火。
就这样互相折磨下去吧,即便痛苦、悲伤、疲倦,他也不会让她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