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宏瑄眸沉如水,睨着侍卫长,淡声说:“你只需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给皇上即可,去吧。”
说着,也不等侍卫长答话,自顾自起身,负手阔步而出。路过刺
客的尸体,漠然跨过,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宽大的锦衣,拂过刺客
的尸身,无声的拖曳而去。
侍卫长身上无端起了一阵寒意,峻声答:“是,末将遵命。”
重华宫内殿,楚云扬趴伏在奢华轻软的锦榻上。
今晚持续的施针原本早已让她精疲力竭,又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陡生变故,使其精神极度绷起,紧张的情绪曾一度被拉到最满!此刻松懈下来,加之身上的伤痛,让她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伏倒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
可是,她的脑子此刻却无比的清醒。
她,终究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
阿宏,他真的就是她的阿宏!是那个信她、敬她、依赖她,明明比她大一岁,却心甘情愿叫她姐姐的傻弟弟阿宏!
“别动!”匆匆赶过来的六皇子一声断喝,把凑上前想要查看楚
云扬伤口的三狸公公吓了一跳,也把云扬的心神拉回当下。
三狸愕然,他服侍六殿下两年多了,小主子这般疾言厉色,他还真是第一次见。正疑惑间,就听小主子说:“叫流苏、璎珞过来。”
“奴婢在。”
流苏、璎珞应声而出,闻宏瑄头也没回,淡声道:“三狸去外面守着,流苏去打水,璎珞留下,其他人通通退下。”
“是。”众人齐口应声。
内殿就剩下了三个人,闻宏瑄才轻声吩咐:“璎珞用剪刀把楚御医背上受伤处的衣服剪开,仔细着点清理伤口。”
“是,奴婢遵命。”璎珞麻利的依言照做。
闻宏瑄自己则去拿了药箱,在打开的那一刹那,似曾相识的味道让他瞬间红了眼。他使劲儿把眼泪憋回去,轻轻吸了吸鼻子,拿出一个瓷瓶放在鼻端嗅了嗅,果然,这是他曾经熟悉的味道。
记得那时长街流浪,总也难免磕了碰了,有时还会不小心冲撞到贵人,无端为自己招来一顿打骂。他的神仙姐姐真的就像是神仙,鼓捣一会儿就能配出擦伤口的药给他敷上,要不了多久,就能消肿止疼。
这瓷瓶中,装的正是这个味道的药!他把瓷瓶藏在袖中,紧紧握住。
随着云扬背上的衣服被剪开,璎珞“啊”的惊呼出声。
闻宏瑄猛的上前一步,又下意识的停住脚步,他握紧了袖中的手,掌心中的瓷瓶被他握得发热。
流苏端着水进来,失声低呼:“我的娘……”就见楚云扬的背部一片血肉模糊,伤口深得吓人,边沿的肉往外翻着,让人触目惊心!
流苏颤抖着手帮着璎珞一起清理,俩人都微侧着脸,哆哆嗦嗦的不敢往伤口上多看。
闻宏瑄身体僵直、双唇紧抿,他从来都没有觉得,时光竟然如此缓慢,这清理伤口的时间,居然是如此漫长!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终于传来璎珞的声音。闻宏瑄上前递上金创药,赶紧又后退一步。璎珞微怔,悄悄侧目睇了他一眼,看他面色透着怪异的潮红,以为他是害怕看到伤口,不自觉的,唇角勾了勾。
见他们包扎完毕,闻宏瑄疲倦的摆摆手,“都退下吧。”
“可是殿下……”
闻宏瑄俊脸一沉,声音瞬间冰冷:“没有可是,照做即可。”
二人俱各一怔,随即齐声应道:“是,奴婢遵命。”
望着流苏和璎珞二人缓缓退出寝殿,内殿的门也在他的面前轻轻合拢。闻宏瑄这才转过身,望定床上趴伏着的人,颤声叫道:“姐姐,真的是你,对不对……”
室内静寂一片。
云扬俯在床上,不动也不说话,一滴眼泪悄悄滚出眼角,很快就没入锦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