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穆尚贤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远远望着府门前的大阵仗,面色阴沉。
见吴王带来的人都已入府,才冷着脸朝贴身长随摆了摆手,随即垂下车帘。
长随会意,快速带着下人们为老爷清道。“散了,散了,都散了!”
看热闹的人群意犹未尽,各自感慨着散去。
穆尚贤这才从马车上下来,面上已经是温和从容。他随手整了整衣冠,迈开大步,向内院深处走去。
管家迎上来,回禀说王爷已在书房。穆尚贤顿了顿,也不答话,径自去往书房。
内堂,尚书夫人戚氏拉着女儿的手又哭又笑:“柔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想死阿娘了!这可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啊……呜呜……”
穆婉柔双目通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强笑道:“阿娘哭什么,柔儿是嫁去了京城王府,又不是嫁到天边,这不就回来了吗?”
“对,对,回来了,回来好啊……”
戚氏用丝帕搌了搌眼泪,觑着眼,仔细端详女儿,终究还是再次红了眼:“柔儿啊,你这才不过嫁出去一年多,如何竟是瘦了这么多?!可是在王府过得不开心?李嬷嬷呢?李嬷嬷……”
“阿娘。”穆婉柔打断了母亲,她紧抓住母亲的手,却不理会母
亲那一连串的问题,反问道:“阿娘,今儿阿兄可在府上?”
“啊,你兄长要在国子监供职,素日都少有空闲,昨儿接到王爷的帖子已是很晚,老爷说,你兄长近来事忙,不必去扰他,等他下值,自会回来。”想了一下,又柔声试探:“柔儿今儿若能留到晚间,必是可以一见的。”
穆婉柔微垂了眼眸,掩去了眼底的落寞和失望。她好想见一
见阿兄,哪怕只是见一见也好。可是,她不知道那个人如何安排,她自己,说了不算。
尚书府的书房内,气氛有着明显的凝重。闻宏历睨着穆尚贤,冷声道:“这么说,尚书大人是在怪本王过于鲁莽了?”
穆尚贤心头一凛,谨慎回答:“吴王殿下言重了,微臣只是觉得,殿下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算得上颇有成就,目前形势稳定大好,朝堂内外,殿下的呼声也是最高。实不必因六皇子之事授人以柄,徒给殿下自己增加麻烦。”
闻宏历面上更是不悦,语气也愈加森冷:“如此,岳父大人是想要教本王如何做事喽?!”
穆尚贤顿时冒汗,咬咬牙,躬身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关心则乱,正所谓爱之深,则责之切……”
“哼!”闻宏历冷哼了一声,过了一会方又面色转霁,伸手扶起穆尚贤,温声道:“岳父大人快请起,您这是做什么?本王自然知道尚书大人的一片忠心,只是昨儿在宫里母妃已经斥责了本王,就为了这一点子事,闹得大家鸡犬不宁。本王一时恼火,口气未免重了些,还望岳父大人勿怪。”
“微臣不敢。”穆尚贤口里应着,心里却暗骂:混账东西,都直接在皇宫里搞刺杀了,还说是这点子事!今儿早朝上因这事吵翻了天,可偏偏这个最有嫌疑的主儿却不肯在朝堂上露一面,这分明是连装装样子都不肯!
这不仅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就连龙椅上的那位,也像是被拔了逆鳞,如今下令追查,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若不能就此收敛,照此行事下去,只怕会失去手里的大好形势,白白便宜了其他那几位皇子!
竖子啊竖子,可知一步不谨,就会先机尽失,真正是急功近利、愚不可及!
闻宏历见穆尚书久不再言,眼眸闪了闪,又刻意放柔了声调道:“柔儿近日常说思念岳父岳母,今儿本王特意安排出时间,让她回来跟您二老小聚。”
穆尚贤垂眸不语,握茶杯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闻宏历瞧的真切,心头着恼,面上却依然笑着:“柔儿是天下最好的姑娘,自该有天下最好的东西配她,您说是不是呢,岳父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