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可伶回转,回禀道:“回姑娘,奴婢已经知会过穆姑娘,穆姑娘说,她知道了。”说完又礼貌地向尚书夫人福身为礼,算是交待了这个差事。
戚夫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肃立一旁。丫头见主母没有要进院子的意思,只得过去找门房要一把椅子,恭敬地摆到尚书夫人面前:“夫人,您站着辛苦,不如坐下等候。”
戚夫人受到如此慢待,原本不愿妥协的,无奈站着实在太累,只好悻悻地坐下。
云扬一时倒是不好意思离开,只得跟雨蝶围着药圃细细查看,间或寻找一下,看有没有那不长眼的虫子。
戚夫人冷冷地看着,见她们一边对着一簇簇野草指手画脚,一边旁若无人地讨论着什么。不由地心头渐渐窜起怒意。又见女儿迟迟不出来,心头的怒火更是炽烈起来。不阴不阳道:“到底是乡野地界儿,就连花草都比城里粗鄙野蛮些,可见真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雨蝶听了很是生气,秀眉一扬就要跟她对吵几句,云扬轻扯她的衣袖,淡淡道:“理她做什么。”
不料这句话被戚夫人听个正着,顿时大怒,腾地站起身,提高声音道:“亏得华家大小姐还是县主,哪里有一点大家礼仪,好歹本夫人也是命妇,巴巴地上门拜访,你们却拒门不纳,将客人晾在门口,是何道理?”
“那母亲无故跑到别人的门前大吵大闹,又是什么大家道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一脸薄霜的穆婉柔。
戚夫人一怔,待看清来人,很快就换了一副面孔,欢喜慈祥道:“哎呀柔儿,为娘可是见着你了,你这住在这荒郊野店的,总也不肯回家,可知为娘夜夜不能安枕呢……”
穆婉柔不客气道:“令母亲夜夜不能安枕的怕不是女儿,而是父亲不知又去了哪位姨娘的屋子吧。”
戚夫人尴尬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她哪里知道,自己在子女面前伪装了半辈子的大度贤淑,早已在她劝穆婉柔为当初的吴王纳妾,然后再设法令妾室无法生育时,穆婉柔就一点点将她看清。
说什么三从四德、以夫为天,说到底,也不过是用更多身份低微的女子为自己铺设安稳富贵之路,将自己的私利更巧妙地构建在别的女子痛苦之上罢了。在云庐这么久,被云扬一路熏染,她更清晰且坚定地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其实是另一种戕害女子的帮凶!
别说她原本善良,从无害人之心,就算是单纯知晓母亲温柔贤淑背后竟是如此狰狞,她的心,也早已凉透。再也无法亲近这位戴着多张面具的母亲,更无法再认同她对自己的教导。
“母亲已经见到女儿了,女儿无恙,请回。”穆婉柔面色平静,声音清冷无波。
戚夫人一怔,随即诧异道:“柔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的娘亲啊!这还几个月不见,难道你就不想跟娘亲说说体己话?”
穆婉柔纹丝不动,“女儿没有什么话想说。”
“可是娘有!”戚夫人有点急,却还是维持着面上的温柔慈和,耐着性子道:“娘有话要跟你说,今儿个不说完娘是不会走的!”
穆婉柔淡淡道:“那母亲就说吧。”
戚夫人终于愠怒了,面色也开始变得紧绷,微微扬高了声音道:“柔儿怕不是离家久了心就有点野了!娘亲特地巴巴跑来来看你,你就将娘亲堵在门外,连杯水都不肯给为娘奉上一杯!且不说于理不合,单只是这露天敞地的,如何说话?说起来你也是尚书府从小教养大的千金小姐,莫非都将所学抛诸脑后不成?”
穆婉柔语塞,沉默着侧开身子让开门口,示意棋儿请她进去。
棋儿迅速上前,垂着头轻声道:“夫人,您请进。”
戚夫人轻哼一声,甩了一下宽阔的袖子,昂首挺胸地步入云庐。
云扬叹息一声,索性一屁股坐在药圃边的石凳上,忧心忡忡地说:“穆姐姐的安生日子,只怕是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