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转身,冲后面跟来的一群小姑娘压手,示意她们留在院子里不许吵闹,自己带着明玥和雨蝶进去。
穆婉柔已经恢复平静,脸色灰败地半倚在床头。看见三人进来,勉强欠起身,扯了扯嘴角,努力笑道:“不中用,让大家操心了。”
云扬抢步上前,双手轻压她的肩头:“快躺下,不必多礼。”
说着,云扬就势坐在床前,快速探了探她的脉,微微叹息,道:“难为你,素日里辛苦掩饰。冬时便瞧着你有隐藏情绪,问你又不愿说。只说等你慢慢开解,却在今日爆了出来,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穆姐姐,你有什么苦楚为何不能说出来给咱们听呢?大家一起想办法,没准就能解决呢?”明玥很是真诚。
穆婉柔抬起荒漠似的眼眸,看了明玥一眼,又缓缓垂下,无力道:“没用的。”
明玥愕然:“你不说,怎知没用?”
穆婉柔垂眸不语。
棋儿在旁掩着口,低低饮泣起来。
雨蝶心念电转,能让穆婉柔难以启齿的,无非是两样。一是她之前夫君吴王,二是她的父母。雨蝶其实对她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云扬虽然知道的详细,却也从不多说。
当时就知道她是一个人从王府偷偷跑出来,在路上突然流产被云扬遇上救回。再就是她宁愿住在云庐也不愿意回高官厚禄的娘家。即便是她的母亲亲自来,也没能让她回家……
想到这里,雨蝶心头基本有数。她看了明玥一眼,轻叹一声,道:“也是难怪她,有些事,的确也是心中有苦口中却也难言。”
“为何难言?”明玥不解,在她的人生信条里,可从来都没有“难言”二字!
雨蝶叹息:“若是牵涉父母呢?难道也能言吗?”
“为什么不能?有错不该说吗?”明玥就更是不解。
雨蝶苦笑:“殿下是柔然公主,自是不知咱们中原人的伦理中有所谓‘子不言父过’的教条。算了,别逼她了,怕是让穆姐姐烦恼的是她的父母,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放……”云扬一听就急了,差一点就爆了粗口。
她起身,走到书案唰唰唰写好药方,顺手递给眼睛都哭红的棋儿,叮咛道:“仔细煎了过来。”
不等棋儿答应,她就大喇喇往案前一把玫瑰椅上一坐,朗声道:“这种教条毫无道理可言,难道做父母的做了杀人放火的坏事,子女都也要看着不说?”
“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穆婉柔低声回应。
“更是无稽之谈!”云扬立即打断她的话,正色道:“自然,我刚说的这种只是极端事例,可父母也是凡人,他们的思想行为未必一定都是正确的!明知他们是错的,还要盲目听从,逼着自己去相信‘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岂不是在自欺欺人吗?”
穆婉柔惊愕地望着她,某种荒漠死寂开始有了裂缝。
云扬叹了口气,又道:“我此话无意挑战所谓的‘世俗礼法’,也并非是在鼓动你们去做对抗世俗的孤者!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即便是为人父母,也是可以有错的。做子女的明知不对,就该试着说出自己正确的认知。能够说服父母固然是好,即便不能说服他们,至少可以表达自己的观点出来,让父母明白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而不是一味抱着死教条隐忍,以至于让自己憋出内伤!父母是生养了你没错,可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坚持自己的观点,跟孝顺父母并不矛盾!”
穆婉柔像是忽然有了力量,竟是努力做了起来,望着云扬,怔怔地问:“那,忤逆父母,岂不是大不孝?”
云扬笑笑,干脆站起来走到床前,一把拉住穆婉柔的手,恳切道:“穆姐姐,明知父母有错却不规劝,甚至盲目听从,那叫愚孝!是比父母之错还大的糊涂人!真正清明者,当是坚守是非曲直,对父母,尽自己所能,如能让他们迷途知返,岂不是皆大欢喜?如此,便是大孝了!穆姐姐聪慧,只是被一叶障目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