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眼中精光爆射:“海城这潭死水,是该搅一搅了!魏阉弄权,世家盘踞,边军积弱,流民遍地!红草堡这把刀,够快,够硬,也够狠!正好替我们…斩开一条血路!”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红草堡的位置。
“传令!以海城卫指挥使名义,擢升红草堡千户林大山为海城卫镇抚使!统辖海城南部三镇(红草,马宫,汕尾)所有卫所军务!另,调拨军械:强弓三百张,劲弩五十具,精铁甲胄一百副,战马五十匹!即日送往红草堡!”
副将一惊:“大人!这…这是公然拉拢红草堡,与魏阉和世家…”
“拉拢?”韩烈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不!这是给这把刀…再加一层官身的护鞘!让他们去斗!去咬!林大山不是池中之物,他拿了我的东西,就得替我…守住南大门,分担压力!至于最后谁能咬死谁…”他眼中寒芒一闪,“那就要看…谁才是真正的…海城之虎!”
命令如同旋风,迅速传开。海城各方势力再次震动!
镇守太监府内,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魏公公闻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丝帕上再添新红。
彭府听涛轩,彭天罡手中的玉胆停住,望着窗外灰霾的天空,久久不语。
而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则在这接二连三的惊雷中,彻底看清了风向。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拜帖、礼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涌向那座矗立在寒风与炉火中的红草堡。
红草堡,这个曾经被海城视为边鄙之地、流民泥潭的名字,如今已然成为这片土地上最不可忽视的顶尖力量!它以石拳碎齿,以铁刀染血,硬生生在这盘根错节的棋局中,砸出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炉火熊熊,映照着铜鼎山谷地中忙碌的身影和肃杀的岗哨。
林大山独立于矿场高处,遥望海城方向。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下品元石,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他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寒潭。
风暴并未停歇,只是暂时蛰伏。但红草堡的根基,已然在这元石的光芒与铁血铸就的威名中,深深扎下。
脚下的大地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吼。
那是山君。
林大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来吧。”他对着幽暗的矿脉深处,无声低语。
红草堡的刀,已磨得足够锋利。无论是人是兽,敢伸爪子的…
“…都得碎!”
凛冽的朔风卷过海城县南部广袤的原野,带着哨音,刮得人脸上生疼。但这份寒意,丝毫冻不住红草堡内燃烧的火焰,那火焰来自人心,炽热滚烫,几乎要把整个冬日的萧瑟都驱散。
堡内校场,夯得坚实无比的土地上,此刻人声鼎沸。红草堡,连同南坪镇、河口镇、黑石镇三镇的父老乡亲,将偌大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膛上,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聚焦在校场中央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高台上,铜鼎卫的脊梁们按刀肃立。千夫长、红草堡堡主林大山,一身洗得发白的铁甲,腰背挺直如古松,饱经风霜的脸庞刻着刀削斧凿般的坚毅,目光沉静,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头。他左侧,是少堡主、试千户兼第一营都尉林自强,年轻锐气,眉宇间已隐有乃父之风。右侧,则是第二营都尉林小树,沉稳干练。第三营都尉洪石头立在林小树下首,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随时能扑击而出。再往后,是十名百夫长,个个剽悍,如同十柄出鞘半寸的钢刀,寒光内敛,杀气隐现。
数日前,海城县年终大比,红草堡铜鼎卫如一道灼热的铁流,横扫全县,将“魁首”的荣耀稳稳收入囊中。消息传回南部三镇,乡野沸腾,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后终于扬眉吐气的狂喜。然而,此刻立于高台的林大山,脸上却寻不到半分得意。他向前一步,脚上的牛皮战靴踏在台板,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咚声。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满场的喧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