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每一块木牌上,都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有些名字清晰,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更多的木牌,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简单的符号:一把刀,一张弓,一柄锤子…甚至只是一个深深的划痕。
这些都是从阵亡将士身上找到的、能证明身份的腰牌,或者是在清理战场时,由幸存者凭着记忆,刻下的同袍的印记。许多名字,已经永远无法知晓了。
林自强看着那块空荡荡的石台,看着上面那些代表着一个个曾经鲜活生命的木牌,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他缓缓抬起手,解下了自己腰间那块原本属于老铁匠王伯、后来一直被他贴身带着的旧腰牌。腰牌上,“王铁柱”三个字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染得模糊不清,边缘也布满了磕碰的痕迹。他走上前,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腰牌,仿佛想擦亮上面那个模糊的名字,然后,将它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那些无名木牌的旁边。
夕阳的余晖,穿过尚未封顶的祠庙框架,斜斜地照射进来,给冰冷的石台和那些粗糙的木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也照亮了石台下,那一块块作为基石的、带着暗红色印记和烟熏火燎痕迹的城砖。它们沉默地承载着一切,如同这座城池沉默的脊梁。
祠庙外,海风依旧呜咽,带着大海永恒的咸腥,也卷来了城外新坟的泥土气息。风掠过新砌的、粗粝的砖墙缝隙,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回响。
林自强拄着木棍,站在祠庙门口,最后望了一眼石台上那块模糊的“王铁柱”腰牌,又望向西方——那是潮州府城的方向,也是东征军浴血奋战的方向。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沉淀了下来,融入了脚下这片浸透鲜血、正在废墟上艰难重生的土地。
他转过身,迎着呜咽的海风,拖着依旧疼痛的伤腿,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了高坡,走向那片需要他双手去清理、去重建的焦土家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座刚刚立起的、沉默的忠烈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