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林自强站在那面倒塌的炼兽宗旗杆旁,魁梧的身躯如定海神针。他望着眼前悲喜交织、逐渐汇聚的人流,沉声下令:“开仓!放粮!救治伤者!传告全城父老——临海,光复了!”
命令迅速传开。当堆积如山的粮仓被打开,当饱受饥馑的百姓终于领到救命的米粮,当受伤的战士和百姓得到及时包扎,整个临海城彻底沸腾了!长久笼罩的绝望阴云被撕开,希望的阳光重新洒落。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不乏许多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武者。他们有的衣衫褴褛,隐忍多时;有的身上还带着与炼兽宗搏杀留下的伤痕,此刻都带着决绝与希冀,涌向城中临时设立的募兵点。
“海城林家,为临海报仇雪恨!我等愿追随林帅、少帅,荡平炼兽宗,复我河山!”
“算我一个!这条命,交给东征军了!”
“还有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群情激昂,声浪如潮。临海武者压抑太久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东征军的队伍,如同滚雪球般以惊人的速度壮大。
林大山没有参与城中的喧嚣。他独自一人,踏着染血的石阶,登上了临海城最高的西面角楼。脚下,是刚刚经历血火洗礼、正在艰难复苏的城池;远方,则是浩瀚无垠、波光粼粼的大海。腥咸的海风猛烈吹拂着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体内那尊铜鼎的嗡鸣已彻底沉寂,却并非消失,而是如同潮汐退去后深藏的力量,在血肉与骨髓的深处,留下一种沉重而陌生的余韵。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带动着这无形的重量在周身脉管里缓慢流淌、沉降。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肢百骸深处悄然漫上来。然而,在这疲惫之下,又隐隐蛰伏着一种更原始、更磅礴的力量感,如同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蓄势待发。这是力量透支后的虚弱?还是…某种更深层次蜕变的先兆?
他摊开手掌,凝视着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和几道被赵狰骨鞭毒风擦出的、依旧隐隐作痛的红痕。鼎镇八荒…那一拳轰出的瞬间,他仿佛触摸到了铜鼎之力更深层的狂暴与浩瀚,却也感受到了自身血肉承载的极限。鼎魂的警示在脑海中回荡:“鼎骨共鸣,初窥门径。然刚不可久,重则伤身。欲负山岳,先铸根基。”
“根基…”林大山喃喃自语,海风吹散了他的低语。
“少帅!”一个清亮却带着海风般韧劲的女声在下方响起。
林大山低头望去。一名身材高挑矫健的女子正沿着石阶快步上来。她一身粗布短打沾满血污尘土,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勃勃英气,手里倒提着一杆磨得锃亮的精铁鱼叉,叉尖还滴着血。正是此前在巷战中,以鱼叉悍然捅穿一名炼兽宗精锐咽喉、救下数名被困百姓的临海渔娘,柳七娘。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汉子,看装束像是船帮的好手。
“七娘?”林大山认出她。
柳七娘在离林大山几步外站定,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少帅神威,我等亲眼所见!临海被炼兽宗荼毒日久,血仇深似海!如今幸得林帅与少帅解救,我们这些水里火里讨生活的粗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一把子力气和这条命,愿意交给东征军!”她身后的汉子们也齐齐抱拳,眼神坚定如礁石。
林大山看着他们身上未愈的伤口和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郑重抱拳回礼:“七娘,诸位临海的好兄弟!东征军,需要你们这样的血性!这复土安民、涤荡妖氛之路,正要我等并肩携手,踏血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