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肚皮。
宋殷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宫远徵通红的眼眶,听着他那带着哭腔的哀求,所有准备好的、关于礼法、关于世俗、关于现实的理智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究是狠不下这个心。
而就在宋殷心软怔忪的这一瞬间,宫远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松动。
几乎是本能地,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不再给宋殷任何思考反悔的时间,猛地凑上前,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令他心安的气息,闷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心软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茵茵,跟我走,或者我留下……总之,你别想再甩开我!”
自那日起,宫远徵便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再也没有离开过宋殷半步。
他们没有举行世俗的婚礼,毕竟两个男子的结合,在那个时代终究是惊世骇俗。但宫远徵根本不在乎那些虚礼,他只要这个人在身边。
宋殷去哪,他就跟到哪。
他们离开了扬州宋家,携手游历江湖,看遍名山大川,有时也会在某处风景秀丽之地小住一段时间。
宫远徵依旧钻研他的医毒之术,宋殷则时而舞刀弄枪,时而翻阅古籍,日子过得平淡,却充满了宫远徵曾经不敢奢望的温馨与安宁。
宫远徵再也没有回过宫门,他给宫尚角去了信,说明了一切,只道自己此生有宋殷足矣,让哥哥勿念。
宫尚角收到信后,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是回了一句“珍重”,尊重了弟弟的选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宫远徵的一生,都紧紧系在宋殷身上。
他们相伴走过了数十载春秋,看尽了人间繁华与落寞。
最终,宫远徵先一步寿终正寝。
他走得很安详,紧紧握着宋殷的手,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沉睡。
宋殷默默地处理完宫远徵的后事,然后,带着他的骨灰,踏上了返回宫门的路。
他遵守了对宫远徵的承诺,生同衾,死同穴。
当宋殷带着宫远徵的骨灰出现在宫门新址时,他已是一头华发。
他将宫远徵的遗骨交给了同样已显老态的宫尚角,什么都没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宫尚角看着弟弟的骨灰,又看看眼前这个与弟弟纠缠了一生、让弟弟甘愿抛弃一切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在宫远徵下葬后的第三天,宋殷在他们在宫门暂住的小院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无疾而终。
仿佛,他只是完成了最后的护送任务,便迫不及待地去追寻那个先他一步离开的人了。
宫尚角遵从遗愿,将宋殷与宫远徵葬于同一墓穴。
按照宫远徵早就留下的遗言,宫尚角将他与宋殷合葬在了一起。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过多的喧嚣,只有一座并立的墓碑,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宫远徵,宋殷。
生未同衾,死亦同穴。
对他们而言,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红尘纷扰,世俗眼光,都抵不过彼此认定的那颗心。
宫远徵用他偏执的一生,终究是牢牢拴住了他的“太阳”,无论这太阳,是男是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