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依着平缓山坡,开辟出来的居住区。
数十间茅屋,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虽然简陋,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顶的茅草铺得整整齐齐,屋前屋后还用篱笆圈出了小小的院落。
在院落里,或种着几畦绿油油的蔬菜,或晾晒着洗净的粗布衣裳。
炊烟袅袅,从许多屋顶升起,在渐暗的天色下交织成一片温暖的薄纱。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饭菜的香气,还有草木泥土的清新味道。
道路虽只是用碎石和夯实的泥土铺就,却异常整洁。
看不到任何垃圾秽物,甚至连落叶都少见。
最令柳元瑶惊讶的,是这里的人。
暮归的农人扛着锄头,三三两两走在路上。
衣衫上打着补丁,脸上带着劳作的疲惫。
他们的眼神是明亮的,步伐是轻快的。
彼此交谈着,笑声爽朗而质朴。
那笑声里,没有她熟悉的世家仆役的谄媚与卑微,也没有流民眼中常见的麻木与绝望。
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对生活的热忱。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平整出来的空地上追逐嬉闹。
清脆的笑声如同山涧清泉,在暮色中流淌。
一个老婆婆坐在自家屋前的矮凳上,借着最后的天光,眯着眼缝补衣物。
旁边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大黄狗。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和谐美好。
看到张浩一行人走来,老婆婆抬起头,脸上纵横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祥无比的笑容。
对着张浩的方向微微颔首,轻声念叨。
“大贤良师回来啦……”
“大贤良师好!”嬉闹的孩子们看到张浩,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的站好。
小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敬仰,脆生生的喊道。
扛着锄头的汉子们也停下脚步,对着张浩恭敬地行礼。
“大贤良师!”
他们的目光,扫过张浩身后陌生的柳元瑶等人。
只有好奇,没有戒备。
仿佛对张浩带回来的人,天然带着一份信任。
“阿婆,快天黑了,缝东西仔细伤着眼睛。”
张浩停下脚步,对着那缝补的老婆婆温和的叮嘱了一句。
“哎,哎!老婆子晓得了,谢大贤良师挂心!”老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连点头。
这一幕幕,如同最温暖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淌过柳元瑶的心田。
冲刷着她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惊悸与寒意。
她出身巨富之家,锦衣玉食,仆从如云。
见过无数奢华的庄园,听过无数阿谀的奉承。
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种村民们的纯粹质朴所深深打动。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珍馐美味,大家都穿着粗布麻衣。
但这里的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她从未在别处见过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希望,有期盼。
有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归属感,和引领他们的那个人的无限信赖。
这一切的源头,分明都指向那个走在前方的身影。
柳元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再次聚焦在张浩挺拔的背影上。
他步伐平稳,不时回应着路旁村民的问候,声音温和。
刚刚才带人,制造了一场血腥的屠戮。
而此刻,他却像一个最寻常的村民。
关心着一位老婆婆的视力,照顾着孩童。
铁血杀伐与悲悯关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柳元瑶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更深的悸动,在胸中汹涌澎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