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赶到污子岸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井台周围一片狼藉,仿佛被无形的巨力蹂躏过。王猛半靠在一块岩石旁,脸色苍白,呼吸粗重,显然脱了力,手中的铁锹也已扭曲变形。而大哥郑胜善,则如同受伤的困兽,兀自挥舞着柴刀,与一股从井口不断伸出的、黑灰色浊气凝结成的、如同巨蟒般的触手苦苦纠缠!
那触手并非实体,柴刀劈砍上去,只能让其稍稍涣散,旋即又凝聚起来,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腐蚀之力。郑胜善的棉袄已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动作也明显迟缓僵硬,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硬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哥!郑秀清叱一声,声音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打破了井边凝滞的绝望氛围。
苦苦支撑的郑胜善听到这声音,浑身猛地一震!他奋力一刀逼退再次袭来的浊气触手,仓促间回头一望,
只见妹妹郑秀手持桑木扁担,疾奔而来。她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并不高大,但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温暖而坚定的光晕,与这井边的阴森污秽格格不入。
在看到妹妹的瞬间,郑胜善这个憨厚刚强的农家汉子,眼眶竟控制不住地猛地一热,鼻头泛酸,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后怕和绝处逢生的激动猛地冲上心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秀…你可来了!
这一声呼喊,包含了太多情绪。有独自面对未知邪祟的恐惧,有保护同伴不力(王猛已暂时失去战斗力)的自责,更有在近乎绝望时看到唯一依靠的巨大 relief(解脱感)。他或许不懂什么浩然正气,什么邪术阵法,但他此刻无比清晰地知道,妹妹来了,他们就有救了!
那井中的浊气似乎也感知到了郑秀这个“老对手”的到来,并且察觉到了田地那边“蚀根木傀”的联系被切断,顿时变得更加狂躁!井口黑气翻涌,又分出两条稍细的触手,如同毒鞭般,一条卷向郑胜善的脚踝,另一条则凌空抽向刚刚赶到的郑秀!
小心!郑胜善嘶声提醒,想要上前阻挡,却已力不从心。
郑秀眼神一凝,面对呼啸而来的污秽触手,不闪不避。她将手中那根浸润了正气的桑木扁担当做长剑,向前疾点,口中清喝:“敕!”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芒自扁担尖端激射而出,精准地撞上那条抽来的触手。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那触手瞬间被洞穿瓦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与此同时,郑秀脚下步伐不停,已然冲到大哥身前,扁担顺势下劈,将缠绕向郑胜善脚踝的另一条触手也齐根斩断!
哥退后,护住王叔!郑秀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郑胜善看着妹妹挺拔的背影,心中大定,依言踉跄后退,与王猛靠在一起,紧张地注视着战局。
郑秀独自面对翻涌的井口。她能感觉到,失去了蚀根木傀”,这个外部锚点和污染放大器,井中的浊气虽然依旧强横,却少了几分后劲,更像是无根之萍在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冥顽不灵!郑秀冷哼一声。她不再留手,双手握住桑木扁担,将其竖于身前,闭目凝神。体内《祖灵玄鉴》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她不再仅仅调动自身的浩然气,更深层次地沟通着脚下“污子岸”这片土地中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属于先祖的守护意志与磅礴地气。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厚重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淡金色的光芒不再局限于体表,而是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阴寒退散,污秽消融。她手中的桑木扁担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井中的浊气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地收缩、凝聚,最终在井口上方形成了一个模糊、扭曲、不断发出痛苦嘶鸣的鬼脸,朝着郑秀猛扑过来!
这是污秽本源最后的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