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微风卷过,郑安在车辙印上撒下的草木灰痕虽散,却在泥土表层留下一抹暖黄。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灰烬拢回,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为土地修补一道无形的篱笆。不远处,郑胜善正帮惠心搬运合作社的新包装箱,两人身影靠近时,指尖无意触碰,脸颊便飞起红云,那羞涩的笑意,比春日的风更暖。
大哥嫂子,歇会儿吧?郑秀远远喊道。
郑胜善慌忙直起身,惠心已利落地系好绳子,转身时耳尖红得透亮:不了秀,这批包装得赶在天黑前消毒。她从兜里掏出块烤红薯塞给郑胜善,嫂子给不要了吃过了,
郑胜善接过烫手的红薯,笨拙地往惠心面前递你也吃。
惠心推回他的手,指尖触到他粗糙的掌心,如被炭火燎过般迅速收回,转身去搬下一个箱子,快吃凉了伤胃。
郑秀看着大哥小口啃着红薯,眼神却始终追随着惠心忙碌的背影。这对因缘际会凑在一起的新婚夫妻,竟在合作社的琐碎日常里,磨出了细水长流的温情。
她走到郑安身边,见他掌心的灰烬里混着几粒饱满的菜种,是他总爱揣在兜里“让人气暖着,的春播种子。
二哥在给地补篱笆”郑秀蹲下身,指尖拂过灰痕,触到泥土深处一丝微弱的震颤,仿佛有什么正往深处扎根。
郑安用力点头,抓起她的手按在灰痕旁的泥土上。那震颤愈发清晰,带着微痒的暖意,竟让她想起幼时趴在爷爷膝头,听他说地脉会喘气”的旧事。
动……郑安指着地下,眼里闪着光。
郑秀闭目凝神,灵台中的,镜子”微微晃动,映出泥土之下纵横交错的根须——庄稼的根、紫花苜蓿的根、老槐树的侧根,它们在地下悄悄缠绕,随着那丝震颤轻轻摆动,如同在无声地传递着讯息。
是地在应你呢。她睁开眼,看见郑安正将菜种浅埋在灰痕边,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婴孩。
这时惠心踩着田埂跑来,脸颊还带着红晕,手中的平板亮着,净土之源”的后台数据,秀,寰宇有动作了——他们和邻县三个村签了‘生态模块试点,宣称要‘三个月复刻郑家村奇迹。
郑胜善跟了过来,手里还攥着红薯皮,眉头紧锁咱的地是汗珠子砸出来的,哪能说复刻就复刻?
他们的协议里写着‘零人工干预’,全用无人机播种,自动化灌溉。惠心补充道,不自觉地往郑胜善身边靠了靠。
零人工地不就成没人疼的娃了郑胜善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马齿苋,这草嫩时能做菜,老了能入药,机器认得吗,他说着,悄悄将惠心往身后护了护。
郑秀划过平板上刺眼的标语,想起林薇那句,大门始终敞开”
原来,他们是要在郑家村之外,造一个赝品
让技术组盯紧试点数据,特别是土壤改良方案。郑秀将平板递回。
郑胜善已扛起锄头,我去给苗松土。机器再灵,能有手心知冷知热?”惠心快步跟上,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核对传感器数据。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踏在田埂上,像首朴素的歌。
郑安忽然拽着郑秀跑向学校。操场上,吴净正带孩子们调试土壤检测仪。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举着探头汇报,吴老师,这块地有机质含量比上周高了0.3%!
不错,但更重要的是……”吴净的话被郑安打断。他拉着男孩跑到田埂边,指着埋种的地方,又指指自己的耳朵。
男孩会意,俯身贴耳于地。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郑安哥!我听见土里有东西在‘咯吱’响!
郑安咧嘴笑了,拍拍男孩的背,又对吴净手中的检测仪摇了摇头。
吴净恍然,对孩子们笑道,机器告诉我们数字,但土地自己会说话——这就是郑安哥要教的,比数据更重要的本事。
夕阳斜照教室,郑玥正在讲“土性”。黑板上没写字,只摆着取自不同地块的土样:村东的黑土黏稠如母怀,后山的黄土松散似父掌,污子岸的沙质土带着新生的韧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