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蹲在试验圈里埋麦穗,裤脚沾着的泥块被风一吹簌簌掉渣。他忽然呜呜地笑,嘴角咧得老大,举着沾满土的手往郑秀身后猛指,老槐树下的光影里,玄展正站在那儿,粗布衫的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沾着的草汁,活像个刚帮着收完麦子的农汉,往日里捧着典籍时那股子清冷,早被田埂上的风吹得散了,眼里只剩望着郑秀的热乎气。
郑秀回头时,正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光比头顶的日头还晃人,烫得她耳尖发红,忙别过脸,故意板起脸来,手里的锄头往地上磕了磕,玄先生倒是会躲懒,我们在这儿给土地赔罪,你倒在树底下晒太阳。嘴上硬着,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哪敢。玄展走过来,手里还攥着片槐叶,叶面上的纹路被他指腹摩挲得发亮。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在树上看了三天,看你跟林薇说老面肥时,眼里的光比新麦还亮;看二哥给地浇艾草露,那认真劲儿,倒像是在喂自家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沾着泥的指尖上,声音软得像刚熬好的小米粥,尤其是看你蹲在这儿刨土,发梢沾着草屑,我心里头跟揣了把刚烧红的烙铁似的。又烫又急,急着下来帮你,又怕唐突了,扰了你跟土地说话。
哟,这是哪儿来的酸话?惠心端着个簸箕从田埂上跑过来,簸箕里的绿豆哗啦啦响,像串碎珠子。她挑着眉,眼里漾着促狭的笑,玄先生这是被咱村的土气熏软了骨头?前儿还见你对着菜畦背《农桑要术》呢,这会儿倒学会说情话了?
郑秀被她说得脸更热,伸手去拍惠心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收了力,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嫂子瞎起哄什么呢。
正闹着,村口传来郑胜善的大嗓门,隔着半里地都听到他的声音,秀!惠心!快回来吃饭了!几人刚进厨房,惠心忽然捂住嘴直皱眉,对着灶台,呕了一声,脸色瞬间白了,竟是闻不得灶上的油烟味。
郑秀心头一紧,忙扶她到院里透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惠心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嫂子怎么样?
玄展也跟了出来,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他指尖轻轻搭在惠心腕上,气脉像条温吞的小溪慢慢淌过,不过片刻,眉头松开,眼里的担忧散了,漾开层暖意,是喜脉动得欢,压不住浊气,不算大事。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塞到郑胜善手里,这是终南山的清露丸,化在温水里喝,顺顺气就好。
喜脉?郑胜善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水溅了他一裤脚,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像铜铃,猛地抓住惠心的手,声音都劈了,惠心,你……你真有了?我……我要当爹了?他激动得手都在抖,说话时嘴唇哆嗦着,眼眶,唰。地红了。
惠心脸颊飞红,睫毛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就这一下,郑胜善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搓着手在院里转圈,嘴里反复念叨,我要当爹了!惠心快歇着,以后挑水、喂猪、晒茶籽,全归我!西厢房得收拾出来当婴儿房,炕得烧热点,窗户得糊新纸…傻乐了半天,才猛地想起玄展,对着他连连作揖,手背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多谢玄先生!多谢多谢!改天我请你喝最好的灵茶,管够!
吴净凑到郑秀耳边,憋着笑,声音像偷来的蜜,你看你大哥那样,比中了状元还高兴,脚都快飘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玄先生这本事,倒真像个全科先生,既能看地脉,又能瞧喜脉,秀啊,你可捡着宝了。
郑秀没理她,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的棉絮,软乎乎的。玄展正帮着郑胜善扶惠心进屋,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忙完嫂子这头,我再跟你说同心草的事。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像浸了蜜的阳光,甜得人心里发涨,说罢,还极轻地碰了下她的手背,快得像错觉。郑秀的心跳漏了一拍,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
屋里很快热闹起来。郑胜善翻箱倒柜找红糖,把柜子里的旧物都翻了出来,掉出个布娃娃,是惠心刚嫁过来时绣的,他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掸了掸灰,宝贝似的塞进西厢房的抽屉里。吴净帮着烧热水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