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黄云峰牵着五头壮实的耕牛踏上山路时,粗布褂子瞬间就被汗水浸得贴了后背。铜牛哨用布绳系在脖子上,贴着滚烫的皮肤,倒成了唯一的念想 —— 这哨声能镇住惊牛,更能稳住他乱跳的心。出发前,老父亲黄德春往他背包里塞了半袋糠窝窝和一小壶水,反复叮嘱:路上多小心,实在不行就往回走,别硬撑。 黄云峰拍了拍胸脯:爹,您放心,我一定把土豆带回来。
刚出围场一道口牧场,牛群就闹了脾气。那头最壮的黑牛突然顿住脚,梗着脖子往回挣,牛绳勒得黄云峰掌心发麻。他知道这牛是认家,蹲下身摸了摸牛鼻子,又吹了声短促的哨音:走了,等换了土豆,给你加最好的苜蓿。 黑牛像是听懂了,甩了甩尾巴,总算肯挪步。山路崎岖,碎石子硌得脚生疼,他出发前用布条缠的鞋底,没走十里地就磨破了洞,血珠渗出来,黏在布条上又被晒干,硬得硌肉。
正午的太阳把山路烤成了火炕,空气里飘着干草烧焦的味道。黄云峰渴得喉咙冒烟,找到一处山泉刚要喝,却发现牛群也围了上来。领头的黑牛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把水壶凑到牛嘴边,看着清水顺着牛舌流进喉咙,自己只敢抿两口润润嗓子。夜里就蜷在山洞口,牛群卧在周围挡着风,他裹着打补丁的单衣,听着狼嚎声从远处传来,攥着铜牛哨的手就没松开过。有一次,一只野狼逼近洞口,黄云峰猛地吹响铜牛哨,尖锐的哨声吓得野狼掉头就跑,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天过南天门时,天突然变了脸。乌云滚得比牛跑还快,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山路瞬间成了泥沼。一头黄牛踩滑了蹄子,半个身子陷进沟里,黄云峰扑过去拽牛绳,肩上被碎石划开道大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咬着牙喊着号子,硬生生把黄牛拖了上来,自己却摔在泥里,半天爬不起来。雨停后,他找了片干净的草叶敷在伤口上,又撕下衣襟缠紧,看着牛群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走了整整五天,终于到了古北口。他没去别的地方,直接牵着牛群绕到了镇子东边的一个大院落前。这里是古北口公社的集体饲养场,场长姓赵,是他当年跑口外时认识的老熟人。他早就托人捎了信,说有几头壮实的耕牛要处理。
赵场长正在院子里喂牛,看见黄云峰带着牛群过来,赶紧迎了上去:云峰,可把你盼来了!快,里面坐!
黄云峰擦了擦脸上的汗,笑了笑说:赵哥,不坐了,牛都在这儿,你先看看。都是围场来的草原牛,牙口好,力气足,保证能干活。
赵场长围着牛群转了两圈,又伸手摸了摸牛的脊梁和蹄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确实是好牛!你要价多少?
黄云峰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个数字 ——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比在围场赊牛的本钱高出不少,但又比供销社的定价低一些,这样赵场长也有得赚。
赵场长听完,心里盘算了一下,当即拍板:行!就按你说的价,我这就叫人去财务那拿钱。
不一会儿,财务就把钱送了过来。黄云峰攥着皱巴巴的票子,指节都泛了白 —— 他心里算了算,除去在围场赊牛的本钱,还能剩下一笔可观的差价。
他没敢耽搁,揣着钱转身就往围场赶。古北口到围场的路更难走,他饿得眼冒金星,就啃口干硬的糠窝窝,实在走不动了,就靠在路边歇一会儿。有一次,他在路边看见一棵野果树,上面结着几颗酸涩的野果,他摘下来就往嘴里塞,酸得他直咧嘴,却还是咽了下去。等赶到围场的土豆窖时,他脸上的皮晒脱了一层,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要最好的土豆,把剩下的钱都换成土豆,越多越好。 他把钱拍在窖主桌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窖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见他这模样,叹了口气:小伙子,看你不像贩子,倒像救命的。 他让伙计多装了两麻袋土豆,还找了块干净的布,帮黄云峰包扎了一下磨破的脚。黄云峰没解释,等村里的马车到了这里,装上车自己跟在车后往回赶。土豆的清香混着泥土味飘过来,他看着车斗里鼓鼓囊囊的麻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