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的晨光,像揉碎的银箔洒在营房村的雪野上,把天地映得透亮晃眼。寒气却不含糊,顺着裤脚、领口往骨子里钻,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唇瓣,就冻成细碎的雾粒散在风里。赵家灶间的泥墙上沾着点点锅灰,铁灶里的柴火燃得正旺,噼啪作响,火光映得四壁暖融融的。清禾捧着粗瓷碗,碗里的玉米粥冒着袅袅热气,她却没心思喝,眼神黏在结着冰花的窗玻璃上——窗外的雪地上,一行行脚印从院门口延伸向村口,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银线,牵着她的心思往家跑。她咬着瓷勺边缘,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念想:“不知道我娘现在在做啥呢?这个时候,家里该蒸红薯了吧,炕头肯定暖烘烘的,红薯香能飘半条街。”
鹞子扒粥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悄悄蹭过怀里的小木人——那是他出发前,用家里老槐树的枝桠削的,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代表着娘。小木人被体温焐得温热,触感熟悉又亲切。出来快十天了,夜里总能梦到家里的土炕,梦到娘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油灯的光映着她鬓角的碎发;梦到师傅在院里教他认穴位,枯树枝点在他胳膊上,声音沙哑却有力:“记准了,这些地方是软肋,也是护身的门道。”那份惦记像雪粒似的,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就在心里积了薄薄一层,凉丝丝的,却沉甸甸的。清禾放下碗,碗底蹭过木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看向正揉面的黄云燕:“老姨,我们想明天回林家洼了。”
“想家啦?”黄云燕放下手里的面盆,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里早有预料,她走到清禾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女孩微凉的发顶,语气软和:“也是,你们这年纪,骨头缝里都透着恋家的劲儿,哪能在外头久待。”
清禾立刻点点头,眼圈有点红,鼻尖也泛着粉:“嗯,想我娘,想家里的热炕头,还想我家那只老母鸡,每天早上都准时叫我起床。”说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头抿了口粥,热气熏得眼眶更湿了。
黄子柔也放下碗,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轻声附和:“老姑,这几天麻烦您和姑父照顾,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家里人肯定也在盼着,是时候回去了。”她看向鹞子和清禾,眼里带着同是归心似箭的温柔。
黄云燕没再多留,转身掀开墙角的木柜,翻出几包用粗布缝的袋子,又去灶房的竹篮里捧出晒干的红薯干——每一块都切得匀匀的,晒得透着琥珀色的甜;还有一摞烙好的杂粮饼,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淡淡的麦香。她细心地把红薯干和杂粮饼分装在三个布包里,又在每个包里塞了一小包炒得香脆的黄豆:“路上冷,这些揣怀里暖着,饿了就吃。雪路滑,别走太快,踩着前人的脚印走能稳当些,到家一定让村里人捎个信来,别让我挂心。”
夜里,雪又落了些,细碎的雪沫子敲着窗棂,像春蚕啃食桑叶似的,轻轻柔柔。孩子们躺在里屋的土炕上,炕烧得暖暖的,被褥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赵秀玲挨着清禾,小声缠着她讲林家洼的事,说想看那里的河,想摸水里的小鱼。鹞子躺在炕梢,听着耳边的悄悄话,却没心思搭话,他悄悄拉了拉清禾的衣角,眼神往门外递了递。清禾立刻会意,跟赵秀玲说了句“去院里解个手”,便跟着鹞子溜了出去,两人借着去院里接手由头,绕到了柴房旁。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连柴房檐下挂着的冰棱都透着莹光。鹞子蹲下身,拨开柴房角落的干草,翻出两段早就藏好的细木棍——那是他白天帮姑父劈柴时,特意从一堆松木里挑出来的,松木干透了,质地软却不易折,刚好手指头粗,尺把来长。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小刻刀,那是师傅送他的,平时用来削木人玩,此刻正派上用场。他坐在雪地上,借着月光,一点点削着木枝的一头,刀刃划过木头,落下细碎的木渣,他时不时用指尖蹭蹭削出的尖端,生怕太尖扎伤自己,又怕太钝没力道,反复打磨了好几遍,才让木棍的一头变得略尖却圆润,刚好能藏在袖管里,不硌胳膊,也能发力。他递了一段给清禾:“拿着,藏在袖子里,别让人看见。”
清禾接过木棍,冰凉的木头触感从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