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看见不好。”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慢悠悠地从天上垂下来,把林家洼的土坯房、老槐树,还有远处的田埂都裹得发沉。鹞子挎着野菜筐、抱着蓝布包往家走,鞋底踩过土路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生产队收工的哨子响,在傍晚的空气里轻轻飘着。可他没心思琢磨野菜的吃法,白天学校里的画面总在脑子里翻涌:艾向东踩碎书页时鞋底碾过纸页的“咯吱”脆响、张秃子躲在墙根露出的半张得意的脸、陈校长被推倒时沾了泥的蓝布褂,还有自己掉在地上的旧字典,纸页上还沾着挖野菜时蹭的草汁。
他走得比平时快,裤脚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几片碎叶。快到村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学校的方向——陈校长的身影早被暮色遮住,只剩老槐树的轮廓孤零零地立在原地。鹞子咬了咬嘴唇,加快脚步推开自家的院门。院里,林鹤轩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暗,脚边还放着半筐没择的亨勒芽——那是他下午上工间隙挖的,等着晚上焯水晒干,留着冬天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跟人去坡上玩了。”林鹤轩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想接鹞子的筐,却看见他怀里的蓝布包,“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鹞子没说话,拉着爷爷进了屋,反手关上房门,才把蓝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他慢慢打开布包的系带,里面是两本书:一本是翻得卷了边的《毛主席语录》,扉页上用蓝墨水工工整整地写着“陈守义 1972 年记”,边角还沾着点旧墨痕;另一本是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红墨水画着个小小的镰刀锤子,里面是陈校长写的教案,每一页的字迹都端端正正,有的地方还画着简单的插图——教“劳”字时,画了个弯腰挖野菜的小人,手里还攥着一株木勒芽;教“粮”字时,画了串沉甸甸的麦穗,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野菜也是粮,开春别浪费”。
最底下,还压着两张皱巴巴的毛票,一张两毛的,一张五分的,一共两毛五分钱。钱用一张小纸条包着,纸条上是陈校长的字迹:“给鹞子买块橡皮,别跟人说——挖野菜累,读书别将就着用断笔头。”
鹞子拿起那两张毛票,指尖忍不住发颤。他想起自己之前跟爷爷说“等秋天丹参卖了钱,就给校长买块新橡皮”,眼眶一下子就湿了,眼泪滴在炕桌上的亨勒芽上,打湿了一片嫩叶。林鹤轩看着桌上的书、钱和筐里的野菜,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那本《毛主席语录》的扉页,指腹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轻轻叹了口气。
“爷爷,陈校长说明天艾向东还要来,他说要是艾向东真来闹,他就跟艾向东走,不连累我们。”鹞子把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爷爷听,连张秃子躲在墙根偷看、陈校长路过张秃子家门口时听见的对话也没落下,“您说,我们能帮帮校长吗?我不想让他走,我还想跟他认字,还想告诉他每天挖了多少野菜,哪片坡的木勒芽最嫩。”
林鹤轩坐在炕沿上,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张秃子就是记仇,上次你校长不肯给他家娃免课本费,他就一直记着,现在找机会造谣生事。咱们是普通老百姓,又是这个身份,明着帮,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到时候连坡上的野菜都不能安心挖,家里的日子就更难了。”他顿了顿,看了看鹞子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筐里沾着水汽的木勒芽,“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明天我去上工时,跟生产队的老伙计们提一嘴,让大家上工前、下工后,多往学校附近走两趟,就说去挖猪毛菜和亨勒芽。人多了,艾向东就算想闹,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太过分。”
“真的吗?这样陈校长就不用走了吗?”鹞子眼睛亮了亮,手里的毛票攥得更紧了。
“试试吧。”林鹤轩摸了摸鹞子的头,拿起筐里的一株木勒芽,叶子还带着新鲜的水汽,凑到鼻尖闻了闻,“陈校长是个好人,教孩子们读书,还帮邻居写家书、给你李奶奶读报纸,咱们不能看着他被欺负。再说,他走了,你们这些娃子,就只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