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座谈会的肯定,如同在记忆馆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超出了苏晚的预期。几天后,市文化局的官方网站和内部通讯上,刊登了关于座谈会的综述报道,其中对记忆馆的探索实践给予了篇幅不短的正面评价。紧接着,两家本地主流媒体的文化版记者主动联系,要求进行深度专访。
这些来自官方和主流媒体的认可,带来的不仅是声誉的提升,还有一些更实际的东西。之前几个因为预算或流程问题而搁置的合作洽谈,对方重新找上门来,态度积极了许多。甚至有一家一直态度暧昧的基金会,也主动表达了资助记忆馆下一个主题特展的意向。
苏晚保持着清醒。她知道,这些便利和机会,是项目本身价值被认可的结果,但也与那次高规格的露面不无关系。她谨慎地评估着每一个找上门的合作,坚持项目的核心方向和调性,不盲目扩张,也不轻易被资源绑架。
与此同时,傅瑾舟那边的海外投资僵局也终于打破。经过数轮艰难的拉锯和策略调整,对方最终接受了傅氏提出的修改方案,协议得以继续推进。虽然过程波折,耗费了大量心力,但结果总算尘埃落定。
危机解除,傅瑾舟肩头的压力骤减,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他恢复了正常的下班时间,甚至比之前更早一些。
这天晚上,两人难得都在家吃晚饭。餐桌上,气氛比前段时日轻松许多。
“听说最近找记忆馆合作的人很多?”傅瑾舟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比之前多了不少。”苏晚点点头,“正在筛选,有些确实不错,能弥补我们自身资源的不足。有些就需要再考虑,怕影响场馆的整体定位。”
“把握好度就行。”傅瑾舟语气平淡,“资源是工具,别被工具牵着鼻子走。”
他的话总是能切中要害。苏晚深以为然:“明白。”
她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之前跟我们合作征集故事的傅氏基金会那边,他们的研究员提议,可以联合做一个关于‘城市变迁中的个体记忆’的小型学术研讨会,邀请一些高校学者和民间记录者参与。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能提升项目的学术深度,也符合我们活化记忆的初衷。”
傅瑾舟闻言,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需要集团出面协调场地或者资源吗?”
“暂时不用。”苏晚摇摇头,“基金会那边可以解决大部分。如果需要,我再跟你说。”她现在更倾向于先依靠项目自身和合作伙伴的能力去解决问题,将傅氏的资源作为最后的、而非首选的依靠。
傅瑾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他对她这种逐渐形成的、清晰的边界感似乎并无不满,反而有些乐见其成。
饭后,傅瑾舟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一本苏晚之前放在那里的、关于北欧建筑的书翻看着。苏晚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用平板电脑查看专访记者发来的初步采访提纲。
记者的问题很专业,也很有深度,涉及记忆馆的运营模式、技术应用的得失、未来规划,甚至问到了作为年轻女性管理者,在平衡文化理想与商业现实方面的体会。
苏晚一边思考着如何回答,一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着平板边缘。这个问题让她有些触动。记忆馆走到今天,早已超出了她最初那个简单的“保存记忆”的构想,融入了太多关于运营、管理、合作、甚至公共关系的复杂考量。这其中有成就感,也有不得已的妥协和巨大的压力。
傅瑾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从书页上抬起头:“采访有问题?”
苏晚把平板递过去,指了指那个关于平衡理想与现实的问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够坦诚,又不显得矫情。”
傅瑾舟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个问题,又把平板还给她。“照实说就行。”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理想是方向盘,现实是路况。只盯着方向盘会撞车,只关心路况会迷路。把握好平衡的,不是技巧,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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