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铜镜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准备好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缓缓向他走来的纤细身影,声音沙哑地问道。
“嗯。”沈寒星走到他的身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他的面前,“这是顾瑾年给我的‘龟息丹’。服下之后,一个时辰之内,脉搏心跳,都会停止,与死人无异。”
谢云舟没有去看那瓶药。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胶着在镜子里,她那张清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小脸上。
“寒星,”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你怕吗?”
沈寒星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底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男人。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那张冰凉的人皮面具。
“时辰不早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动手吧。”
谢云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沈寒星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双早已被药草浸染得无比稳定的手,开始仔細地,将那张面具,一点一点,贴合到他的脸上。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近到了极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温热的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指尖。
她的心,毫无征兆地乱了一拍。
就在这时,谢云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透过镜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等这件事了了,”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我带你走,好不好?”
沈寒星的手,猛地一僵。
那张即将贴合完毕的面具,因为她这瞬间的失神,而在他的眼角处,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褶皱。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亮得骇人,却又盛满了她不敢去深究的浓烈情愫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她只是缓缓地垂下了眼帘,用那近乎冷酷的沉默,给了他最残忍的回答。
谢云舟眼底那簇好不容易才燃起的星火,一点一点,彻底熄灭了。
十五号,午时。
国公府的正门,挂上了白幡。
朗月轩里,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英国公,薨了。
消息,好比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