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中,竟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东家!”阿峒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他猛地回身,朝着谢云亭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是茶香!很浓的茶香!”
风中,一股复杂而温暖的气味正丝丝缕缕地飘来。
那不单是“兰香红”清幽的芬芳,更混杂着松柴燃烧后的焦香,以及一种微不可察的、类似草药的苦涩气息。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疲惫不堪的伙计们仿佛在沙漠中看见了绿洲,精神为之一振,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绕过一道嶙峋的石壁,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背风的山坳,也是他们原计划中第七日的“醒香桩”埋设点。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愕然。
那处本该由他们亲手挖掘的地点,此刻已然有一只半旧的陶罐稳稳地埋在土里,罐口填满了新鲜的茶灰,甚至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温热。
“东家,不对劲!”阿篾一个箭步冲上前,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我们的人还没到,这桩子是谁埋的?莫非……莫非是想在这里做手脚,冒充我们的人,给后面的商队设套?”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乱世之中,人心险恶,黑吃黑的勾当屡见不鲜。
队伍的气氛瞬间从振奋转为紧张,伙计们下意识地聚拢,将茶箱护在中央。
谢云亭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走到那只陶罐前,蹲下身子,眼神沉静如水。
他没有立刻动用系统,而是先用手指捻起一撮茶灰,放在鼻尖轻嗅。
灰烬温热,带着新燃的火气。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松柴焙火的味道很正,但……这不是我们‘云记’的配方。”
他心中默念,脑海里,鉴定系统的光屏悄然展开。
【成分勘破启动……】
【目标:陶罐内混合灰烬。】
【分析结果:祁门红茶碎末(约78%),石灰粉(约15%),松脂微粒(0.3%),野生兰花根茎粉末(0.1%),微量灶心土……】
一连串的数据流过,谢云亭的瞳孔猛地一缩。
松脂!野兰根粉!
云记的“醒香桩”为了追求香气的纯粹,绝不会添加松脂这类气味霸道的辅料。
而野兰根粉,更是深山里采药的郎中才会使用。
它的香气不如兰花叶清扬,却更沉郁,更持久,且有驱蛇虫的功效。
这不是商业对手的仿冒,手法太粗糙,用料也太“山野”。
更像是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模仿。
“东家?”阿篾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催促。
谢云亭缓缓站起身,将指尖那点残渣凑到嘴边,用舌尖极轻地一舔。
一股熟悉的、极淡的苦涩味。
“是野兰根粉。”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采药人用来做驱虫香囊的引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竹突然冲了上来,他显得异常激动,小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拉住谢云亭的衣袖,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画本和炭笔。
沙沙的笔触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这一次,他画得极快,线条甚至有些潦草,却充满了力量。
画上,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一轮残月挂在山巅。
一个佝偻着背脊的身影,正吃力地将一只陶罐埋入土中。
那人看不清面容,但背上那个巨大的竹篓却异常醒目,竹篓的侧面,用墨汁潦草地写着两个模糊的字——“历口……李”。
谢云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历口!
那是当初为他们开凿山路的石匠吴大哥的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