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的绝望,笼罩在崖顶。
就在这时,一个沉默的身影默默走出人群。
是石匠吴。
他一言不发,从背后的工具袋里,取出了一套被磨得光滑锃亮的工具,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柄通体泛着青光的铜錾子。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他走到崖边一块最为平整坚硬的石壁前,抡起铁锤,对着那青铜錾子,一锤一锤,刻下了两个字——茶路。
字迹不深,却仿佛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刻完字,石匠吴转身,对着苍茫的天地,对着云雾缭绕的深渊,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而后,他站起身,走向那豁口边缘最陡峭、最危险的一道岩体裂隙,头也不回地沉声道:“我爹凿了一辈子井,没见着一滴活水。今天,我要在这里凿出一条路,让后人走得安稳。”
话音未落,“当”的一声巨响,他挥动铁锤,狠狠砸在了錾子上,坚硬的岩石上迸射出第一点火星。
那火星,仿佛点燃了什么。
十名须发皆白的老茶农,对视一眼,默默解下身后的背篓,整齐地放在一边。
他们列成一队,走到石匠吴身后,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嘶吼:
“路在人在,茶在人在!”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驱散了恐惧,点燃了血性!
他们拿起了带来的锄头和铁镐,加入了开山凿石的行列。
谢云亭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再下达任何命令,而是默默脱下了身上那件象征着掌柜身份的素色长衫,只着短褂,拿起一把铁镐,走进了队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与你们同在。
一时间,鹰嘴崖上,火把连成一线,铁锤与岩石的撞击声此起彼伏,震彻山谷。
谢云亭从未干过这等重活,没过半个时辰,掌心便磨出了血泡,血水混着石屑,钻心地疼。
但他咬紧牙关,不发一语,始终与众人同进同退。
阿灰和小豆倌也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们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轮流为大家送上热腾腾的饭食和清水。
而那神秘的铜铃婆,竟也每日黄昏时分,拄着拐杖,登上附近最高的山头,迎风吟唱。
那歌声苍凉悠远,穿云裂石,竟仿佛有安抚人心、指引风向的奇异力量。
被救起的山鹞子,把自己关在窝棚里,苦思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将所有的绳索都浸泡在特制的药水里,又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几个废弃的铁滑轮。
第四天清晨,他带着一套全新的飞索装置,再次站到崖边。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飞跃,而是采用了牛筋绞合的新绳,配合滑轮减速增力。
第一次试射,铁锚偏了;第二次,力道不够。
第三次,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那枚铁锚呼啸着横跨深渊,伴随着“咔”的一声闷响,死死地嵌入了对岸的岩缝之中!
成功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第一根悬索架成,后续的工程便水到渠成。
众人日夜赶工,一条悬空的生命通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逐段铺设。
然而,天威难测。
第六日夜里,风云突变,雷雨大作,山洪裹挟着泥石倾泻而下,猛烈冲击着刚刚搭建好的临时支架。
整座半成品索桥在风雨中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眼看半月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守住桥!”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百余名茶农竟不约而同地冒着暴雨冲了出去,他们没有工具,便用自己的肩膀去扛,用自己的脊背去顶,用血肉之躯,硬生生与狂暴的山洪对抗,死死顶住那摇摇欲坠的桥体!
石匠吴浑身湿透,双目赤红,在电闪雷鸣中状若疯魔,他嘶吼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