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链环应声而裂,断口处,果然藏着一个针尖大小的气泡。
众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自此,再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第七日,当最后一节主链在刺目的火花中完成接合,整个工棚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阿焊踉跄着摘下那只遮挡伤疤的独眼罩,露出巨大链条,沙哑地对谢云亭说:“东家,这链,比我的命还结实。”
谢云亭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热茶,茶雾氤氲了他深邃的眼眸:“阿焊师傅,它承载的,不止是船。”
“人和”的暖流,则由小春子一丝不苟地调度着,汇入这钢铁之躯。
这位栈桥上首位、也是唯一的女账房,展现出了与她年纪不符的惊人统筹能力。
她的指令清晰而高效,如同精密的齿轮,带动着整个后勤体系飞速运转。
上游收购来的三百担特级祁门毛茶,被悉心装入双层密封的陶瓮,稳稳当当地置于中央仓储舱,那里是整个船阵最安全的核心。
烘焙坊内,足够燃烧七日的松柴堆积如山,干燥的松香弥漫在空气里,预示着未来的茶香。
每一座警戒塔上,都配齐了铜炮、三色信号灯和塞满了金疮药、绷带的急救箱。
更令人动容的,是来自岸上百姓的支持。
不知从何时起,沿途的茶农们竟自发组织起了运输队。
他们没有车马,就用自己最坚实的肩膀,百余人排成长龙,肩挑背扛,将一担担粮食、一捆捆蔬菜、一坛坛清水,源源不断地送至江岸。
一日傍晚,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挤到小春子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怀里。
小春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包晒干的姜片。
“娃儿们夜里守在江上,湿气重,”老妇人布满褶皱的脸上,是质朴的关切,“泡水喝,别冻着了身子。”
小春子握着那包尚有余温的姜片,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的面孔,眼圈一热,深深地鞠了一躬。
合龙前夜,江雾弥漫。
谢云亭巡视完最后一艘驳船,见工匠们或倚着船舷,或席地而卧,沉沉睡去,许多人手中还紧紧握着冰冷的锤钳。
他脚步放得极轻,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袍,为一名睡梦中仍在呢喃着尺寸的青年盖上。
归途中,行至连接岸与船的浮桥尽头,他脚步一顿。
浓重的江雾中,一道身影卓然而立,一袭素袍,头戴斗笠,面容模糊不清。
是那个白衣客。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当谢云亭走近时,他伸出手,将一块冰凉的物事放入谢云亭掌心,而后转身,几步便融入了更深的雾气中,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云亭摊开手掌,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青玉,上面用阴刻的古法,雕着一个字——“栈”。
字迹苍劲古朴,笔力透玉,竟与那日铜铃婆口中古谣的起调韵味,完全一致!
谢云亭紧紧握住那块青玉,玉的冰凉仿佛能穿透皮肤,直抵内心。
他对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条路……原来,早有人在等。”
回到自己的帐中,他正待将青玉收起,掌心的鉴定系统界面,却毫无征兆地轰然剧震!
那片代表着朝天门水域的虚拟沙盘,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不再是平面的脉络,而是一个完整的三维动态水文模型!
十六条主水道,七十二条支线暗流,如同一头巨兽体内跳动的血脉,清晰地在他眼前呈现。
潮汐的涨落,风压对水面的影响,甚至每一处旋涡的转速与深度,都以数据的形式纤毫毕现。
这,才是“朝天门水文动态沙盘”的真正形态!
一行金色的小字,在沙盘上方缓缓浮现,光芒温润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