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启元年的初夏,随着新政的深入推行,潜藏在帝国肌理之下的暗流,终于开始剧烈涌动。利益的重新分配,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远超预期。首当其冲的,便是触及了无数士族门阀根基的科举制与税制改革。
议政院内,每日都充斥着激烈的争吵。以苏家为首的江南世家,虽在初期选择了合作,但随着“与庶民同税”的细则逐步明晰,以及科举制彻底打破门第限制的态势日益明朗,他们也开始变得态度暧昧,甚至在议政时屡屡提出“循序渐进”、“顾及传统”等说辞,试图延缓或修改新政核心条款。而一些原本在推翻萧宏过程中出过力、希冀在新朝获得更多特权的旧式勋贵,更是对新政充满了抵触与怨愤,只是碍于云曦的威望与赫连铮、岩刚掌握的兵权,暂时不敢公然发作。
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帝都乃至更广的范围内传播——有诋毁云曦“牝鸡司晨”,违背祖制的;有污蔑谢知玄“以妖术惑主”,意图倾覆江山的;更有甚者,暗中串联,将一些地方因执行新政不力或天灾引发的民变,归咎于“变法惹得天怒人怨”。
这一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凝重。议题聚焦在即将举行的、昭启朝第一次科举的最终方案上。礼部一位出身清河崔氏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高举笏板:
“陛下!科举取士,虽可广纳贤才,然,若完全不论门第,只凭几篇文章定夺,恐寒门学子见识浅薄,难堪大任!且骤然推行,必使天下士子惶惶,有失人心啊!老臣恳请陛下,首批进士,仍以荐举为主,科举为辅,待……”
“崔大人此言差矣!”不等云曦开口,一位由岩刚提拔、出身寒门的刑律司官员便厉声反驳,“岂不闻‘英雄不问出处’?前朝九品中正之弊,犹在眼前!若仍以门第取人,与萧宏时代何异?陛下开设科举,正是要打破桎梏,唯才是举!”
双方顿时争论不休,支持与反对者各执一词,议政殿内如同市集。苏家家主等人则沉默不语,作壁上观。
云曦端坐御座,面沉如水,静静听着下方的争吵,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关于科举的争论,更是新旧势力的一次正面交锋。
谢知玄立于御座之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愤慨、或狡黠的面孔。他并未参与争论,而是悄然引动体内“星陨之脉”的感应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掠过整个大殿。瞬间,他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隐晦的、带着恶意与算计的精神波动,正来自那几位看似中立、实则暗中煽风点火的勋贵代表。
他微微侧身,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云曦道:“有人在推波助澜,意在搅乱朝局,拖延科举。”
云曦眼中寒光一闪,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就在朝会僵持不下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报——!八百里加急!”一名风尘仆仆、背后插着三根红色翎羽的信使,踉跄着冲入大殿,扑倒在地,手中高举一份密封的军情通报!
“陛下!江南……江南三州,爆发民乱!乱民打出‘清君侧,诛妖邪’的旗号,已攻占数座县城!”
满殿皆惊!争吵声戛然而止!
“胡说八道!”岩刚勃然大怒,“江南已定,何来民乱?!”
那信使喘息着道:“千真万确!乱民首领……自称乃前朝忠良之后,言……言陛下受星陨余孽蛊惑,倒行逆施,变更祖制,祸乱天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御座之侧的谢知玄! “星陨余孽”四字,如同毒刺,精准地刺向了新政最核心的支撑!
云曦猛地站起身,一股凛冽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她并未去看那信使,而是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尤其是在那几位之前煽风点火的勋贵脸上停留片刻。
“好一个‘清君侧,诛妖邪’!”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沙场的铁血之气,“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