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吵吵嚷嚷的声音像锅里沸腾的粥,闹得他脑仁疼。
二当家王炮头撸着袖子站在火塘边,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黢黑的胸毛。
“粮囤子眼看见底了,昨儿个秤了秤,剩下的苞米碴子熬粥也就够全寨人喝三天!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不抢百姓的规矩,再不想法儿弄粮食咱都得喂狼!要我说就下山去抢点粮食回来算了。”
之前日本人没打过来时,他们寨子里从来没缺过粮食。
可自从日本人打过来了,他们烧杀抢掠让地主大院、山货商队几乎消失殆尽,不止如此他们大面积砍伐山林、“烧山清野”,山里的资源被他们霍霍的打猎都难。
他们在山里过活一年比一年难。
如今才2月份,他们的粮窖就见了底。
寨子里百十来号人,还有几十匹马要养活,再不想办法,都得饿死!
四当家刘算盘缩在椅子上,抬手向下压了压。
“我说炮头你小点声,震得我耳朵都疼。而且你说那事儿根本不成。山下村子的百姓早就被鬼子拉去集中部落了,剩下那么几个零散的村民,自个儿活着都费劲,上哪有东西给你抢?”
“抢不了老百姓,咱就抢亲日的富商!” 王炮头猛地一拍大腿,“本溪那个姓周的老财,给鬼子当维持会会长,上个月还往摩天岭炮楼送过两车白面!咱摸准他的路子,干他一票,足够咱过个肥年!”
“抢他?” 刘算盘眉头皱成个疙瘩,“你知道那老财雇了多少保镖?全是鬼子训练的伪军,一个个端着三八大盖,比咱寨子里的破枪强多了。再说了,你今天抢了姓周的,明天鬼子就能带着大队人马来‘剿匪’,咱这黑风寨还想不想保了?”
“那你说咋办?!” 王炮头瞪着眼,“总不能眼睁睁饿死吧?”
刘算盘被问得噎了一下,眼神转了两圈然后往崔震山那边瞟了瞟,压低了声音试探道:“我琢磨着,老三去年不是投奔日本人了吗?现在在伪满军里当个副官,吃香的喝辣的……要不咱也……”
崔震山眯了眯眼还没开口,一声怒喝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放你娘的狗屁!”
声音清脆,偏生嗓门奇大,吼得地窨子的木梁都跟着颤了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