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林间骤然收住,纪平安勒紧缰绳,枣红马前蹄人立而起,又稳稳落回铺满枯叶的地面。
崔天从前方疾驰而来,到了纪平安面前跳下马汇报:“司令,日军侦察兵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离开了。”
“好。”
纪平安点头,手指搭在眉骨上,透过官道望向远处永宁堡方向。
三面秃山像三块巨大的青灰色石头立在远处。
纪平安抬手对身后的队伍示意。
“马蹄裹布进树林,往西南杂木林隐蔽!”
西南侧有一片密不透风的杂木林。
那片林子紧挨着最矮的一座秃山,林冠茂密能把人和马都藏得严严实实。
站在林子边缘的土坡上,刚好能俯瞰整条黄泥道。
百名弟兄几乎同时弯腰,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演练过千百遍。
扯下出发前就备好的青粗布巾,解开腿上的灰布裹腿。
两名战士一组,一人扶着马缰让战马前蹄微抬,另一人蹲在雪地里,把布巾牢牢缠在马掌外,连缝隙都用碎布塞紧,最后再扯着布角拽了拽,确认不会松脱才松手。
战马也极为配合,垂着脑袋没发出半点响鼻,乖乖任战士们将它们的蹄子都包裹好。
全部包裹完成,队伍重新列成三列纵队。
密林中的枝桠还挂着残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纪平安拨开头顶横生的枯枝,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脚下的腐叶积了半尺厚,底下是融雪化成的烂泥,马蹄裹着布巾踩上去,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混在风声可以忽略不计。
在密林中又走了一个小时,队伍潜伏到了杂木林边缘。
纪平安示意队伍停下,转身对陈铁峰交代:“带人去把机关炮和反坦克炮架起来。其他人就地休整。”
陈铁峰领命,立刻带着人钻进林子。
没一会儿,林子里就传来轻微的铲土声,很快机关炮和反坦克炮就都隐蔽在灌木丛下立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是纪平安亲自带队的原因。
换个人来,都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潜伏到日军附近,才将那些重武器弄出来给日军来个反设伏。
纪平安则登上林边的土坡,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
镜头里,黄泥道旁立了几顶帐篷,重兵把守,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他要“找”的两个畜牲。
而黄泥道两侧的野蒿丛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直到一阵风吹过才显露出问题。
有几处都蒿子都往一边倒,唯独那几处纹丝不动。
再往秃山脚下看,一块青灰色的石头旁边,隐约能看见半截坦克的履带,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黄泥,显然是刚开过去没多久。
纪平安仔细观察许久也才发现了一些异常,日军的重机枪和战防炮他还没有看到藏在了哪里。
好严实的埋伏。
纪平安微微皱眉,继而嗤笑。
看不到又如何。
如果他决定进攻,管他在哪里隐藏,都犁一遍就是。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纪平安放下望远镜,刚好撞见赵三彪凑过来的脸。
纪平安下意识往后躲了下,皱眉道:“干啥?”
赵三彪搓着手,疑惑问:“司令,咱接下来怎么搞?”
纪平安把望远镜别回腰间,在土坡上坐下,随手捡起片橡树叶捻在手里:“等。”
“等?” 赵三彪疑惑地问,“等啥啊?”
从岫岩一路急三火四的过来,怎么到了地方后,反而不着急了?
“等时机到。”纪平安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坐着歇会儿。”
赵三彪疑惑地坐在纪平安身边,莫名地看着不远处的黄泥道口。
啥时机啊?
他家少爷怎么这两天神神秘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