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沥的午后,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雾。苏晚抱着三本厚重的法学典籍穿过社科区,发梢还沾着从教学楼一路跑来时染上的雨珠。她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老位置,却在看清那个座位上的人时倏地停住脚步。
陆辰野。
他独自坐在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光影里,面前摊开着几本英文原版的计算机专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码行快速滚动。深灰色的毛衣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这个时间点的图书馆本该人满为患,可他周围的三张桌子都空着——仿佛自带某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晚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十分。这个时间他通常都在实验室,今天倒是难得。她犹豫着要不要换个位置,可环顾四周,确实只有这里还有插座和充足的光线。
这里有人吗?她最终还是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
陆辰野从代码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屏幕:现在有了。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为室内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苏晚在对面坐下,将《合同法案例精选》轻轻放在桌角。她注意到他手边那本《机器学习与法律交叉研究》的扉页上,贴满了彩色索引标签。
翻开《物权法》笔记时,她忍不住用余光观察他。今天的陆辰野似乎有些不同——往常工整的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向来梳理整齐的黑发也垂落几缕在额前。更让她在意的是,他敲击键盘的节奏比平时更快,仿佛在追赶什么。
当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他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闪烁的二字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直接挂断电话,但对方很快又打来。如此反复三次后,他终于接起,声音压得极低:
我说过,那个框架存在根本缺陷。他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合并?我对无法达到技术标准的团队没有兴趣。
通话很快结束,但陆辰野显然受到了影响。他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代码,但敲击键盘的力度明显加重,编译错误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苏晚注意到他指尖的紧绷,还有屏幕上那个始终无法通过的测试用例。这一刻的他,不像平时那个游刃有余的天才,更像是个遇到难题的普通学生。
当第五次编译失败时,陆辰野突然推开键盘,抬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这个动作让他手肘碰倒了旁边的咖啡杯——虽然及时扶住,但深褐色的液体还是溅湿了摊开的书页。
抱歉。他罕见地先开口,抽出纸巾擦拭着《教育数据挖掘》的封面。
苏晚将一包湿巾推过去:需要帮忙吗?
他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她推来的湿巾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与她那枚创可贴如出一辙。不用。但他还是拆开了包装。
在擦拭咖啡渍时,苏晚看见他电脑屏幕上那个顽固的bug。是一个关于数据聚类的算法,正在教育数据集上反复报错。
或许...她轻声开口,不是算法本身的问题。
陆辰野抬起头。
她指向屏幕上某行代码:这里假设所有学生的行为模式都符合正态分布,但实际教育数据往往存在明显的分层现象。她从书包里取出上学期做的教育公平研究报告,比如这份数据显示,不同社会经济背景的学生在学习路径上存在系统性差异...
雨声渐密,图书馆的灯光自动亮起。陆辰野接过报告,专注地翻阅着。
当看到苏晚用洛伦兹曲线分析教育资源分配时,他忽然打断:等等。
他快速修改了几行代码,将屏幕转向她:你是说,应该先用聚类算法识别出不同的学生群体?
苏晚倾身向前,发梢几乎要触到他的手臂:对,而且要根据他们的实际需求采用不同的推荐策略。就像法律中的差别原则——有时候平等意味着要给弱势群体更多支持。
她随手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用法律概念类比机器学习原理。陆辰野的目光在她与屏幕间来回移动,忽然开始快速敲击键盘。
十分钟后,测试用例全部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