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风裹挟着期末季特有的紧张气息,席卷了整个A大校园。
图书馆这座知识的圣殿,此刻更像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个座位上都堆满了如山的学习资料,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咖啡和淡淡的焦虑味道。
灯光总是亮到深夜,映照着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专注的脸庞。
在图书馆四楼一个靠窗的固定座位上,苏晚和陆辰野相对而坐,构成了这片忙碌景象中一个安静而和谐的角落。
他们虽然同在一个空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常常各自沉浸在不同的知识海洋里——苏晚的面前堆满了《国际私法》经典案例汇编、《合同法原理与实务》以及厚厚一沓她自己整理的笔记,纸张边缘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索引标签。
而陆辰野的手边,则是《算法导论》原版书、几本分布式系统架构的参考书,以及一台屏幕上不断滚动着代码和数学公式的笔记本电脑。
只有他们手边并排放着的同款保温杯,以及苏晚偶尔抬起头,能看见陆辰野颈后那一小缕不听话翘起的头发,暗示着他们之间超越普通同学的关系。
这天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的提示音乐——《回家》的萨克斯旋律,柔和却不容置疑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苏晚从一堆复杂的国际贸易术语中抬起头,用力揉了揉因长时间聚焦而发胀、干涩的太阳穴,看着眼前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连自己都快认不清的速记符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遇到难题了?陆辰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而清晰。
她抬起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电脑,正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台灯温暖的光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晚用笔尖点了点摊开的《国际私法》教材上一个被荧光笔反复标记的案例,是这个关于CIF术语下风险转移的经典判例,辛格尔诉环球贸易公司案。
法官的判决理由,特别是对船舷为界原则的扩大解释,似乎与我们教材上强调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和通则里的标准解释存在明显矛盾。我尝试梳理了几种可能的解释路径,但总觉得逻辑上不够自洽。她的语气里带着困惑与一丝挫败感。
陆辰野闻言,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和电脑,然后绕过长桌,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和判决书,而是侧过身,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她,问道:先别急着看答案。说说你到目前为止的分析思路,从最基本的法律关系梳理开始。
这是一种他们之间逐渐形成的、高效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苏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条分缕析地阐述自己的思考过程:
首先,我确认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
接着,我分析了CIF术语下买卖双方的基本义务和风险转移节点...在这个判例中,买方声称货物在越过装运港船舷之前就已存在潜在缺陷...法官最终支持了买方,其论证核心在于...
她流畅地讲述着,但在讲到第三个支持法官判决的辅助论点时,声音突然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仿佛脑海中有一道电光闪过。等等...我好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是连接点的选择和法律解释的层级出了问题,对吗?陆辰野适时地接话,他的声音平静,像是一个引导程序运行的提示符,你被这个判例中特殊的、涉及第三方检验和连环买卖的事实背景困住了思路,过度关注了细节,反而忽略了国际私法中关于合同解释的基本原则和《公约》的统领性地位并没有改变。这个判例更像是一个在特殊情境下对基本原则的适用和补充说明,而非颠覆。
对!就是这样!苏晚恍然大悟,脸上瞬间绽放出豁然开朗的光彩,我太执着于个案的特殊性,试图用它去推翻普遍原则,却忘了最基本的分析框架应该从普遍到特殊。谢谢你,辰野!她兴奋地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