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五个小时,终于在天擦黑时驶入了清源县。
与A大所在的繁华都市截然不同,这里空气清新却带着泥土的气息,远处群山如黛,近处是零星分布的民居,炊烟袅袅。唯一的街道两旁,店铺早早关了门,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顽强地亮着。
预订的招待所简单却干净。大家放下行李,在县司法所派来的工作人员小张的带领下,去附近的小餐馆用了顿便饭。饭菜朴实,分量十足,但明显能看到几个来自城市的新成员,包括李萌,对着碗里油汪汪的土鸡汤和辨认不出的山野菜,有些无从下口。
苏晚很自然地拿起公筷,给李萌夹了一筷子清炒笋片,温和地低声道:“尝尝这个,这里的特色,不油腻。”又对略显拘谨的众人说:“入乡随俗,补充好体力,明天才开始正式工作。”
陆辰野没说什么,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完,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沈言适应得最快,甚至已经和小张聊起了当地的主要纠纷类型和常见的法律盲区。
回到招待所,大家聚在陆辰野和苏晚的房间开短会。房间不大,八九个人或坐或站,显得有些拥挤。
“都感受到了?”苏晚环视众人,语气平和,“这里的生活节奏、环境,甚至思维方式,都可能和我们熟悉的不同。这正是我们此行的意义——跳出象牙塔,看见真实的需求。”
陆辰野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几乎伸手可触的、缀满星辰的深邃夜空,接口道:“‘逻各斯’不是为A大的实验室设计的。它最终能否发挥作用,取决于它能否理解并回应这片星空下的人们遇到的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略带迷茫的脸:“忘记你们的代码和理论,明天,带上耳朵和眼睛,还有,”他顿了顿,“尊重。”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上。
第二天清晨,团队分成两组。陆辰野、林浩带着李萌和张俊去司法所查阅近年来的卷宗,了解当地高发的法律纠纷。苏晚则带着沈言、王薇和赵雨,由小张带领,直接下乡入户。
苏晚这一组走访的第一户,是一位独居的李大娘。她的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土地流转时遇到了纠纷,对方仗着人多势众,硬是少算了她半亩地的补偿款。老太太说不清具体条款,只知道“他们欺负人”,手里紧紧攥着已经泛黄的承包合同,褶皱处几乎被摩挲得破损。
沈言尝试用专业的法律术语向她解释土地流转的政策和维权途径,老太太眼神浑浊,显然没听明白,只是反复念叨:“俺就知道,那地是俺的……”
苏晚示意沈言停下。她蹲下身,与坐在矮凳上的李大娘平视,接过那份合同,手指轻轻点着上面的地块示意图和签名,用最直白的地方方言夹杂的普通话问:“大娘,是不是这一块地,当初量的时候说好的,现在他们不认了?”
“对对对!”李大娘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指着图纸,“就是这块!姑娘你懂!”
苏晚耐心地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慢慢引导:“这事儿啊,得找镇上管土地的干部,带上这个合同,再找几个当时在场的邻居作证。要是镇上解决不了,咱们县司法所也能帮忙,不收钱。”她把“不收钱”咬得很重。
离开大娘家,沈言有些惭愧:“苏晚学姐,我是不是太理论化了?”
“不是你的错。”苏晚摇摇头,看着田间劳作的身影,“法律需要专业,但普法需要的是共情和找到对方能理解的沟通方式。这是我们设计‘逻各斯’交互界面时必须考虑的问题。”
另一边,陆辰野在司法所的档案室里,面对着一摞摞手写与打印混杂的卷宗,眉头微蹙。林浩已经对着电脑开始录入关键数据,李萌和张俊则在帮忙整理。
陆辰野抽出一份典型的邻里纠纷卷宗——因为宅基地排水问题,两家人争执了十几年,期间发生过数次冲突,报警记录就有厚厚一叠,最后对簿公堂,判决书却只有薄薄两页。
“看到了什么?”他问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