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有一双横亘天际的巨眼,缓缓睁开,冷漠地凝视着这座在黎明中依旧不肯安静、不肯死去的城市。
轰隆——
天际的闷雷并非真正的雷霆,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碾压,让整个老城区的网络信号都为之一窒。
机房中央,楚牧之单膝跪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鲜血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答”一声,溅落在苏晚晴临时搭建的音响接口上,激起一串刺耳的“滋啦”声。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雪花般的噪点,仿佛一台即将断讯的老旧电视。
但他的听觉却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那通过城市应急广播系统传来的每一丝杂音,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王小宝!你再不把臭袜子洗了,老娘把你腿打断!”老城区三楼,王婆的怒吼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巷口修车铺的刘大爷,一边擦拭着油腻的扳手,一边哼着跑调跑到爪哇国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每一个颤音都充满了对逝去青春的缅怀。
更离谱的是,某个不知名的情侣群聊里,一段夹杂着哭腔和委屈的拌嘴录音被谁手滑公放了出来:“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馋我点的外卖!”
这些原始、粗糙、充满了鸡毛蒜皮与七情六欲的声音,被苏晚晴用一台几乎报废的残频放大器强行捕捉、过滤、层层叠加。
它们汇聚成一道任何精密算法都无法模拟的“生活白噪音屏障”,像一道坚韧却又混乱的堤坝,蛮横地阻挡着那股试图逆向解析楚牧之意识的冰冷数据流!
“有用!”苏晚晴死死盯着控制台屏幕上那狂乱跳动的波形图,眼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每当广播中混入的真实人类情绪波动——无论是愤怒、喜悦还是悲伤——变得越是剧烈、越是“不讲道理”,楚牧之脖颈上那致命红纹的蔓延速度就会肉眼可见地减缓一分!
系统不怕谎言,因为谎言背后有逻辑。
但它怕“真”!
怕这种毫无逻辑、混乱不堪、充满了矛盾与烟火气的人性本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苏晚晴脑中炸开。
她不再试图去理解那该死的情感频率锁,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她猛地拔下自己那对早已能量耗尽的“街声”耳坠,用指甲粗暴地撬开外壳,抠出最后一枚米粒大小的核心能量芯片。
这枚芯片储存着她对“城市声音”的所有理解和算法模型。
她不顾芯片过载的风险,用一根临时焊接的转接线,将它强行接入了城市应急广播系统的总控端口!
凌晨三点,整个城市,凡是还有电、还有信号的地方,所有的收音机、智能音箱、甚至是老人的助听器,都同时响起了一个清冷而决绝的女声:
“紧急通知!现在开始,谁说话最不像人话,谁就是救世主!”
一瞬间,全城炸锅!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混乱狂潮!
“汪!汪汪汪!”某个刚失恋的程序员小哥,第一个在业主群里发出了饱含悲愤的狗叫。
“一乘一得一,一乘二得二……”一个被惊醒的小学生,迷迷糊糊地开始背诵乘法表,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而战斗力最强的,莫过于公园广场舞大妈天团!
她们甚至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救世主”三个字点燃了她们压抑一夜的表演欲,立刻拉了个直播群,十几个人隔着屏幕开始为“今晚谁的舞步最标准”吵得不可开交,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
人间百态,在此刻化作了一场荒诞的狂欢!
趁着这股前所未有的“人间噪音洪峰”形成的瞬间,楚牧之感到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换来片刻的清明,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从游戏背包中再次抓出了那枚【腐朽磁带】!
这一次,他没有再愚蠢地试图用自己那点微末的情感去对抗整个系统,而是将磁带狠狠按回了背包的读取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