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公元前223年,正月初一。
清晨的咸阳还笼罩在年节的喜庆中,昨夜彻夜不息的爆竹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燃烧后的独特气息,混合着家家户户飘出的屠苏酒香与蒸煮黍糕的甜腻味道。咸阳大街上,偶尔有装饰着彩绸的马车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车轮声与马铃声清脆悦耳,那是宗室勋贵或大臣们按例走亲访友,互贺新春。
然而,与城中的喜庆祥和不同,位于皇城西南的五相十二司衙署区,此刻已显露出几分凝重。尤其是国策相赢无忧的衙署,朱漆大门早早便已洞开,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卫士肃立门侧,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往来的行人。衙署内,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尚未撤去,却难掩那份与节日氛围格格不入的紧张。
寅时三刻,赢无忧已端坐于衙署正堂的主位之上。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绣金朝服,衣摆与袖口处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嘉禾图案,头上梳着飞天髻,仅插一支碧玉簪,显得庄重而不失雅致。案几上摆放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清丽却略带疲惫的面容——为了今日的议事,她几乎彻夜未眠。
“莫司长,公孙监,新春吉庆。”随着脚步声响起,赢无忧抬眸望去,声音温和有礼。
最先踏入正堂的是工造司郎中莫离与将作监少府公孙般。莫离年约四十,身着灰色官袍,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书册,脸上带着几分谨慎与局促。他本是墨家弟子,因精通机关造物之术,被赢无忧举荐入宫,才有了今日工造司司长的职位,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公主兼国策相充满了崇拜。
紧随其后的公孙般是个身材微胖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怀里抱着的木匣中装着各式图纸与模型,脚步略显蹒跚,却眼神明亮。二人进门后便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赢无忧微笑着示意他们落座,温声道:“今日冒昧请二位前来,实在是事出紧急,还望莫怪。”
莫离连忙拱手道:“公主言重了。您有要事吩咐,臣等自当遵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赢无忧案几上的卷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大年初一便召集议事,绝非寻常小事。
片刻后,军务相蒙恬大步走入正堂。他一身玄色戎装未解,甲叶上还沾着些许清晨的霜花,显然是从城外的军营直接赶来。这位接近四十岁的武将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进门后便沉声道:“公主殿下,大年初一便召集我等,想必是有关乎国本的要事相商?”他与赢无忧素来政见相合,言语间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直接。
赢无忧起身相迎:“蒙将军新年安康。请坐,再稍等片刻,冯相便到了。”
蒙恬颔首落座,目光扫过莫离与公孙般,见二人神色凝重,心中更是确定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太政相冯去疾才缓步走入。这位年过五旬的重臣身着青色朝服,须发已染霜白,却精神矍铄。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微微拱手道:“公主殿下,诸位,新年安康。老夫来迟了,还望海涵。”
赢无忧连忙起身行礼:“冯相言重了。劳您在新春佳节特意赶来,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但事情紧急,还望诸位见谅。”
待众人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热茶,赢无忧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海运之事。如今我大秦东灭韩、赵,剩下燕、魏已不足为惧,齐国更是形同虚设,一统之势已成定局。然一统之后,如何巩固江山、发展国力,才是长久之计。我思虑再三,觉得海运乃是关键,今日特请诸位前来商议,听听大家的意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我有意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奏请陛下,将海运司从工造司独立出来,升格为第十三司,专司海务。只是此事涉及甚广,还需诸位大人多多指点。”
话音刚落,莫离的脸色便微微一变,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他放下茶杯,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回公主,海运司自设立以来便隶属于工造司,如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