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楚国提供军粮吗?怎么反倒向我们讨要?”苌宏将信摔在桌上,对着楚国的信使大发雷霆,“我们已经拿出了不少粮食筹备私兵,现在家里都快断粮了,哪儿还有余粮给你们?”
信使尴尬地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苌公子息怒,实在是楚国粮荒严重,楚王也是没办法。还望诸位看在同仇敌忾的份上,施以援手,等打败了秦人,楚国一定加倍奉还。”
接下来的几个月,楚国的索粮信使络绎不绝,从最初的“借粮”变成了“催粮”,甚至还要求苌氏一族拿出金银财宝,资助楚国的军费。苌晏和其他贵族终于看清了楚国的真面目——他们根本不是真心要帮蜀地复国,只是想利用他们的力量,同时榨取蜀地的资源。
这场闹剧般的“合纵连横”,最终在楚国接连不断的索粮要求中不了了之。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复兴蜀国的贵族们,手里的粮食和钱财被楚国榨干了不少,却连楚国大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春天的脚步已经走了一大半,在所有人都开始忙碌的时候,廖家却情况不容乐观。
廖家兄弟二人站在空荡荡的粮仓前,望着那几个干瘪的粮袋,满脸愁容。廖勇低声说道:“大哥,我听说苌家已经派人去和巴氏接触了,他们说愿意把家里的土地租给巴家,以此来换取一些粮食和工钱。”
廖刚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别人家那片绿油油的粟米苗上,眼神空洞而迷茫。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苌家……也投降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落。
几个月前,苌晏还信誓旦旦地对他说,要和他一起坚守祖辈的荣光,绝不向巴氏屈服。然而,如今那个曾经慷慨激昂的贵族族长,却也在现实的压力面前低下了头。
廖刚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祖辈的荣光固然重要,但眼前的饥饿却是如此真实,如此难以忍受。他摸了摸自己那已经干瘪得贴在脊梁骨上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弟弟那饿得蜡黄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蜀地的这些故事,很快通过往来的商队传到了楚国境内。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北逃的楚人,听了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与其在楚国等待饿死,不如去秦国寻找生机。于是,北逃的楚国人越来越多,楚国的劳动力日渐减少,粮荒更加严重,危机在不知不觉中进一步加剧。
时值五月初,本该是春雨润物、万物茁壮成长的时节,楚国王宫的大殿内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殿外细雨淅淅沥沥,如同上天悲悯的泪滴,敲打着朱红宫墙,溅起细碎的水花,却丝毫驱散不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殿之上,往日丝竹管弦之音早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群臣压抑的喘息和殿外知了撕心裂肺的鸣叫。楚王负刍高踞王座,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鎏金扶手,那沉闷的“笃笃”声,敲在每一位大臣的心坎上。
“诸卿,”楚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灼,“去岁至今,各郡县报上来的粮荒奏疏,已堆满了寡人的案头。库府存粮日蹙,市面米价飞腾,甚至有饥民聚众抢粮……谁能告诉寡人,我堂堂荆楚大地,鱼米之乡,何以至此?”
殿内一片寂静,几位老臣垂首盯着笏板,仿佛上面能看出花来。谁都知道症结所在,却无人敢轻易点破。
楚王的没有等到答复,眼中的怒火更甚,他再度开口:“蜀地的粮车呢?为何一个月没有见蜀地的粮车?”
殿内依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群臣们或垂首屏息,不敢与楚王对视;或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与不安。
这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正是掌管粮秣转运的粟客令。老臣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忧虑。他手中捧着一份密报,仿佛那卷竹简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