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滚滚,十数骑官差打扮的骑士卷着一股肃杀之气冲至庙前,为首的都头眼露凶光,手中铁尺一指,声如破锣:“奉犍为郡太守令,缉拿盗取官府要册的逆贼!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人群中一个面色煞白、怀抱一卷竹简的青年。
林默眼神一凝,认出此人。
正是前两日总在庙外人群后方,默默听讲,眼神中既有迷茫又有不甘的那个年轻人。
流民们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摇摇欲坠,本能地向后退缩,恐惧再次爬上他们的脸庞。
“站住!”苏锦一步踏出,手中长枪“锵”地一声顿在地上,枪尖斜指,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子,“这里是参军大人的行脚讲学堂,没有逆贼,只有学生!”
那都头显然没想到会碰上正规军将领,气焰稍敛,但依旧强硬道:“苏将军,此人乃郡府文书,名唤周平,他私自抄录郡中赋税总册,意图不轨,乃是重罪!我等奉命行事,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那名叫周平的青年浑身一颤,死死抱住怀中账册,绝望地看向林默。
林默没有理会都头,而是缓步走到周平面前,温声道:“不必怕。你所为之事,是为公,还是为私?”
周平嘴唇哆嗦,眼中却迸发出一丝光亮,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账册,嘶声道:“大人!学生听了您讲的‘账本里有人命’,便……便斗胆抄录了犍为郡近五年的田亩与人丁赋税流水!他们说……说这是盗窃,可学生只想知道,为何年年上报灾荒,郡里的七大豪族却年年添置新田,为何丁口锐减,我们的徭役却一年比一年重!”
林末接过那卷因主人的汗水而变得潮湿的账册,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
“哗啦——”
竹简铺开,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如同一群沉默而愤怒的蚂蚁。
“李氏,隐田三千二百亩,五年,少缴税粮一万六千石。”
“赵家,虚报丁口减半,逃避徭役三百一十五人次。”
“钱庄,以‘火耗’为名,私吞漕粮八千石……”
林默每念一条,都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围观的百姓中,则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低语。
“怪不得!怪不得李家大宅去年又扩了一圈,原来是吞了我们的地!”
“我儿子去年就是被拉去服徭役,说是名额满了,活活累死在工地上,原来是有人替赵家少爷顶了缺!”
民众的怒火,从窃窃私语,迅速汇聚成一股足以燎原的滚雷!
“拿下!”都头见势不妙,厉声下令,几名捕快便要上前抢夺周平。
“我看谁敢!”苏锦长枪一横,枪风凛冽,瞬间拦在众人身前。
她不是孤身一人在逞勇,而是回头对身后几名亲卫低喝一声:“点烽火!向南广驻军示警,有地方豪强意图冲击讲学堂!”
一名亲卫领命,飞速奔向高处。
紧接着,苏锦又下达了一道令人费解的命令:“脱甲,混进去!”
十余名精锐士卒迅速脱下制式铠甲,露出里面的粗布衣裳,瞬间便融入了愤怒的流民之中。
他们虽手无寸铁,但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犹在,几声刻意引导的怒吼,便将群情彻底引爆。
“查账!必须查清这笔烂账!”
“我们也是种地的!今天不给个说法,明年我们全家都得饿死!”
百余名百姓被这股力量一推,瞬间化作一道人墙,将十几名捕快死死围在中央。
捕快们拔刀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彻底陷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林末冷眼旁观,心中雪亮。
这绝非一起单纯的冤案,而是犍为郡的地方势力在试探,在反扑!
他的“行脚讲学”,已经动了他们最根本的蛋糕!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再次传来急促的蹄声。
但这一次,蹄声整齐划一,带着大军开拔的威严。
尘埃落定,来者正是姜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