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那些戴铁手套的手停在原地,慢慢化作锈铁,人影身上的镖服补子开始发亮,露出底下一张刚毅的面容——正是当年断后的镖头,他看着残片上的猛虎,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两行铁锈泪,滴落在镖箱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少主……他没丢了镖局的名声……”镖头的声音带着哽咽,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与那些镖师影子重合在一起。随着他们的消散,镖局里的铁器迅速锈蚀,铁水变回普通的锈渣,镖旗上的猛虎图案褪色成普通的丝线,影壁墙的裂缝里长出青草,练武场的兵器化作废铁,只有那辆镖车的位置留下个小小的土堆,堆上插着半面褪色的镖旗。
林琋帮着老镖将古董商从镖旗杆上解下来时,他身上的铁皮正在慢慢剥落,露出底下的绸衫,只是皮肤依旧青黑,像长时间被铁器烙伤。老镖胳膊上的青黑色也开始消退,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只是留下些浅浅的铁痕,像镖头刻下的印记。
离开镖局时,风已经停了,夕阳给古镇的石板路镀上了一层金辉。几个民俗研究者正在镖局里丈量院落,准备将其改建成江湖文化馆,卷尺的刻度在青砖上滑动,像无数道丈量历史的线,再也没有一丝阴邪的戾气。
“林小姐,这镖局……”老镖望着那半面褪色的镖旗,眼神里带着敬畏。
“让它继续立着吧。”林琋将裂镖斧收好,“等什么时候文化馆的展柜里摆满‘忠义’二字的拓片,就说明他们真的放下了。”
驱车穿过古镇的街巷,车灯照亮的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无数个温暖的星辰。林琋知道,老镖局的故事结束了,但华北的平原上,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镖煞——它们驰骋在执念,消散于镖铃,等待着被人用铭记焐热,被人温柔地解开那层缠绕了太久的怨链。
手机在副驾上震动,是灵异局发来的新案件:“西南一座废弃的盐井,每到雨夜,盐卤会自己沸腾,盐晶里会嵌进人形,接触过盐晶的人,皮肤会变得像盐块一样粗糙,最后整个人都会化作盐柱,立在盐井边……”
林琋点开案件资料里的照片,盐井的井口堆着层层叠叠的盐晶,晶上的纹路扭曲成人脸的形状,井壁的盐层里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井底的盐卤里积着暗红色的沉淀,像块凝固的血泪。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破铁符,符纸的粗糙感让人心安——这世间的执念,或许就像铁器上的锈迹,看似坚硬冰冷,实则只缺一场能冲刷怨戾的雨。
车窗外的古镇在暮色里泛着赭红,像铺了层凝固的铁锈。林琋转动方向盘,朝着西南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的镖局越来越远,像座被时光遗忘的堡垒,院中的夕阳在镖旗上晃动,像片永不熄灭的金辉。而她的旅程,还在继续,在江湖的脉络里,守护那些被遗忘的忠义与公道。
